第3章

犁动荒野------------------------------------------，沈飞蹲在窝棚后的荒田边，指尖划过地面——土块硬得像陈年铁板，指甲抠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王阿公拄着拐杖站在他身后，叹了口气：“这地荒了快半年了，去年被乱兵烧了庄稼，之后就没人敢种。别说犁地，就是用锄头挖，都得费半天劲。”，脑子里却浮现出曲辕犁的构造图。那是他研究唐代农业时特意查过的——相比笨重的直辕犁，曲辕犁将辕部弯曲，不仅减少了阻力，还能调节深浅，一个人就能操作。现在流民们最缺的就是粮食，若能把这片荒田种起来，至少能撑过这个冬天。，翻出背包里的笔记本——虽然被水浸得有些模糊，但里面画的曲辕犁草图还能看清。“阿公，您会打铁吗？”沈飞突然问。，随即点头：“年轻时候在铁匠铺当过学徒，后来战乱才逃出来。怎么？你想打农具？对。”沈飞把笔记本递过去，指着草图，“我想打一架犁，和寻常的直辕犁不一样，您看这个……”他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化的曲辕犁模型，“辕是弯的，这样牛拉起来省力；犁铧要薄一些，入土深；还有这个犁平，能上下调节，控制深浅。”，眉头渐渐皱起：“这犁的样子怪得很，能行吗？直辕犁用了几百年了，哪有弯辕的道理？您先试试。”沈飞从背包里掏出打火机，“昨天那些地痞肯定还会来，我们得尽快种上粮食，不然迟早**。这犁要是成了，能省一半力气。”，又看了看地上的草图，最终点了点头：“行，我试试。但这里没有铁匠炉，只能用废铁。废铁我来想办法。”沈飞转身跑出窝棚，沿着汴水岸边的官道找了起来。前世他在陈州考古时，曾见过唐末的冶铁遗址，知道这一带的官道旁常散落着兵戈残片。果然，没走多远，他就在一堆乱石堆里找到了几块锈迹斑斑的铁片——看形状像是折断的刀鞘和铠甲碎片，还有一根弯曲的铁条，正好可以做犁辕。，王阿公已经在空地上搭了个简易的土灶，用陶土和干草糊了个小熔炉。沈飞捡来干柴，用打火机点燃，火苗**熔炉底部，很快就把里面的木炭烧得通红。王阿公把铁片扔进熔炉，用鼓风机（其实是个旧牛皮袋）对着炉口猛吹，不一会儿，铁片就熔成了暗红色的铁水。“得把铁水倒进模子里。”王阿公擦了擦汗，“但这里没有模子，只能用湿泥做一个。”，按照草图的形状捏了个犁铧的模子，又用木头做了个犁架的框架。王阿公把铁水倒进泥模，“滋啦”一声，白烟冒起，泥模瞬间被烤干。等铁水冷却后，他用锤子把犁铧敲出来，又用磨石打磨了边缘，直到犁铧变得锋利。，沈飞和王阿公几乎没合眼。他们用捡来的木头做犁辕，用藤条绑住犁架，又在犁铧上钻了个孔，把它固定在犁架上。最后，沈飞按照记忆里的样子，在犁辕上装了个可以上下滑动的犁评——用一根带凹槽的木棍，通过绳子调节犁铧的入土深度。，一架简易的曲辕犁终于成型了。它的辕部是弯曲的，犁架比直辕犁小了一圈，犁铧闪着冷光，看起来有些简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巧。“试试？”沈飞看着王阿公，眼里有些期待。
王阿公点了点头，找了根绳子，把犁辕绑在一头借来的老牛身上——那是流民里一个叫大牛的年轻人从附近的废弃牛棚里找到的，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但还能走动。
沈飞扶着犁把，大牛牵着牛，慢慢往前走。牛蹄踩在硬地上，发出“咚咚”的声音。沈飞轻轻往下压犁把，犁铧顺利地切入土里，没有像直辕犁那样需要用力推拉。他调节了一下犁平，犁铧入土更深了，翻出来的土块均匀而松散。
“停下！停下！”王阿公突然喊道，他跑过去，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翻出来的土，眼里满是震惊，“这……这犁居然能深耕这么深？而且这么省力？”
沈飞笑了笑，松开犁把：“您试试。”
王阿公接过犁把，牵着牛往前走。他本来以为会很费力，没想到只轻轻一扶，犁就自己往前走了，犁铧轻松地切入土里，翻出来的土块比直辕犁翻的还要大。“神了！真是神了！”王阿公激动地喊道，“这犁比直辕犁省力多了，而且深耕效果好，庄稼肯定能长得好！”
流民们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他们看着这架奇怪的犁，脸上充满了好奇。“这是什么犁？怎么和我们平时用的不一样？”一个叫二柱的年轻人问。
“这叫曲辕犁。”沈飞解释道，“用它犁地，一个人一牛就能搞定，而且能深耕，比直辕犁省一半力气。”
“真的？”二柱不信，他接过犁把，试着犁了一段，脸上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真的！真的很省力！我以前用直辕犁，得三个人拉，累得半死，现在一个人就能行！”
流民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沈飞看着他们眼里的渴望，知道机会来了。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大家听我说，这片荒田我们可以种起来，但需要大家一起努力。我有个想法——按工分粮。”
“按工分粮？”流民们都愣住了。
“对。”沈飞点了点头，“从今天开始，大家每天都来犁地、播种、浇水，我会记录每个人的工作量。等庄稼成熟了，按照每个人的工作量分粮食，干得多的分得多，干得少的分得少。”
流民们面面相觑，显然有些犹豫。王阿公站出来，拍了拍沈飞的肩膀：“我信沈小哥！他不仅救了我们的命，还造出了这么神奇的犁。按工分粮，公平！”
大牛也附和道：“对！以前我们都是自己顾自己，谁也不愿意多干活。现在按工分粮，多劳多得，公平！”
有了王阿公和大牛的支持，其他流民也纷纷点头。“好！我们听沈小哥的！对！按工分粮！”
沈飞看着眼前这些充满希望的面孔，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有了自己的小队伍。虽然这个队伍还很弱小，但至少他们有了共同的目标——活下去，种出粮食。
接下来的几天，流民们都积极地投入到犁地的工作中。沈飞把曲辕犁借给大家轮流使用，又教他们如何调节犁平，控制深耕的深度。王阿公则负责指导大家如何耕地、如何播种。大牛和二柱则负责找种子——他们从附近的废弃农田里找到了一些残留的麦种和豆种，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沈飞看着流民们忙碌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多困难——比如灌溉、施肥、防治病虫害，还有可能出现的乱兵和地痞。但他已经不再害怕了，因为他有了自己的队伍，有了曲辕犁，还有脑子里的历史知识。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荒田上，翻出来的土块闪着金光。沈飞坐在田埂上，看着流民们牵着牛，用曲辕犁犁地，心里感慨万千。他想起了前世在图书馆里看到的那些关于唐代农业的资料，想起了曲辕犁对中国农业的影响。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晚唐的荒地上，造出一架曲辕犁，还组建了自己的小队伍。
“沈小哥，该吃饭了。”王阿公端着一碗稀粥走过来，递给沈飞。
沈飞接过稀粥，喝了一口——虽然只有一点米，还有些野菜，但至少是热的。他看着王阿公，笑了笑：“阿公，谢谢你。”
王阿公摇了摇头：“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要不是你，我们现在还在到处逃难，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
沈飞看着远处的汴水，心里默默地想：放心吧，我会让大家活下去的。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更好。
夜幕降临，窝棚里的火又烧了起来。流民们围坐在火边，聊着天，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沈飞看着他们，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