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剑上红尘曲  |  作者:喜欢玉梅的钱林  |  更新:2026-04-03
危机时刻------------------------------------------,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仙魔大战的传奇。台下只有卖菜阿婆、樵夫老周等寥寥几个凡人茶客,听得打哈欠。,一个醉醺醺的老修士拍桌大骂他雨丝细密,斜斜地打在听雨轩茶馆那几片破瓦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衬着茶馆的名字,可配上这漏风的窗、掉漆的柱,还有堂下那几张吱呀作响的旧桌凳,就只剩下寒酸了。陆闲清了清嗓子,手里那块磨得油亮的醒木啪一声拍在桌上。,惊得角落里打盹的老猫抖了抖耳朵。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那血月魔尊以一人之力,独战三大仙门掌教于葬神渊!,那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他唾沫横飞,手臂挥舞,将记忆中不知从哪个游方道士那里听来的零碎传说,加上自己七分想象三分胡诌,拼凑成一段惊心动魄的大战。,他甚至踮起脚尖,模仿那幡旗招展的模样。台下稀稀拉拉坐着五六个人。卖菜的阿婆挎着空篮子,半眯着眼,也不知听进去没有。,肩上还搭着条汗巾,听得倒是专注,时不时咂一下嘴。还有两个过路的脚夫,纯粹是躲雨,一碗最便宜的粗茶能喝上半个时辰。,心里那点热乎气儿凉了下去,但脸上笑容更盛,声音拔得更高:只见那噬魂幡一展,万千怨魂呼啸而出,直扑青云门李掌教面门!您猜怎么着?,搓了搓手指,等着那点微薄的互动。老周很给面子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怎么着?嘿!陆闲一拍大腿,说时迟那时快,李掌教不慌不忙,口中念动真言,头顶现出一朵青莲!,放出万道霞光,照得怨魂滋滋作响,顷刻间烟消云散!他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脚夫打了个哈欠,望向门外渐小的雨势。阿婆的头一点一点,快要睡着了。,草草收了尾: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醒木再拍,余音在空旷的茶馆里回荡,很快被雨声吞没。老周慢吞吞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两枚磨得发亮的铜板,放在桌上。陆先生,今儿这段子精彩。,就是那魔尊,听着忒吓人了些。话本嘛,邪乎点才有人听。陆闲笑着收起铜板,指尖触到那冰冷的边缘,心里也一片冰凉。这点钱,够买两个硬馒头,还是掺了麸皮的那种。,匆匆走了。阿婆也醒了,颤巍巍起身,从篮底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片自家晒的菜干。陆先生,这个抵茶钱,行不?行,怎么不行,阿婆您慢走。陆闲接过菜干,塞进怀里。,是他这一天里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度。正要收拾桌上那几个豁口的茶碗,靠门那张桌子旁,一直趴着没动静的一个灰袍老头忽然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瞪着他。胡胡扯!,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跳了跳,什么**血月魔尊!葬神渊大战嗝根本不是那样!青云门的李老儿当年用的是紫霄神雷诀!什么青莲,放屁!
老头是个低阶修士,炼气三四层的样子,在这无名小镇偶尔能见到,大多混得不怎么样。陆闲认得他,姓胡,据说年轻时也曾想拜入仙门,没成,*跎至今,脾气越发乖戾,最爱在凡人面前显摆那点可怜的见识。
陆闲立刻堆起笑,弯腰作揖:胡仙师说得是,小人瞎编的,图个乐子,您老别动气。乐子?修仙界的大事是你们这些蝼蚁能拿来取乐的吗?
胡修士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陆闲的鼻子,天生绝脉的废物,也就只能靠这张嘴骗几个铜板了!我告诉你,真正的仙魔大战他絮絮叨叨又说了一通,夹杂着些陆闲听不懂的术语和地名。
陆闲只是赔笑,不住点头,手上利索地收拾着。等胡修士骂够了,摇摇晃晃出门,消失在渐沉的暮色里,陆闲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垮下来。他摸了摸怀里,那里除了几枚铜板和菜干,还有一块冰凉的玉简。
指尖触到玉简表面那些凹凸的纹路时,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三年前,他攒了整整一年的钱,求了一位路过、看起来面善的低阶修士,用最粗糙的法子给他测了灵根。
那修士将玉简贴在他额头半晌,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把玉简塞回他手里。陆闲不死心,又求了镇上唯一一个略通文字的老夫子帮他看。
老夫子对着日光看了半天,叹气道:小陆啊,这上面写的好像是灵根全无,经脉闭塞,仙路断绝。仙路断绝。四个字,像四根钉子,把他牢牢钉在了这泥泞的凡俗世界里。茶馆外,雨彻底停了,天色灰蒙蒙的。
陆闲锁好那扇不怎么牢靠的门,揣着一天的收获,往镇子西头的窝棚走去。窝棚挨着镇外的乱葬岗,便宜,也没人跟他抢。穿过狭窄的巷道时,两旁人家已经亮起了昏黄的油灯,饭菜的香气飘出来。
陆闲咽了口唾沫,摸了摸怀里冷硬的馒头,加快脚步。快到镇口时,旁边一条更暗的小巷里突然传来几声呼喝,紧接着是器物碰撞和低低的爆鸣声。陆闲脚步一顿,下意识缩到墙角阴影里,屏住呼吸。
巷子里,两道模糊的人影正纠缠在一起,手中闪烁着微弱的光是法术的光芒。一个火球嗖地飞出,砸在对面墙上,炸开一团火花,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擦着陆闲藏身的墙角飞过,燎焦了他几根头发。
陆闲心脏狂跳,死死捂住嘴,把自己缩得更紧。把灵石交出来!一个人低吼道,声音嘶哑。做梦!这是我先发现的!另一个声音尖利。又是几下交手的光芒。
陆闲看清了,那是两个衣衫褴褛的散修,修为恐怕比刚才骂他的胡修士还低,为了争夺什么东西拼命。他们口中的灵石,对陆闲来说,是遥远得像天上星辰一样的东西。一块最下品的灵石,能换他在这茶馆说上几个月的书。
打斗很快分出了胜负。其中一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另一人喘着粗气,从他怀里摸索出什么东西,揣进自己兜里,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踉跄着跑了。倒在地上的那个挣扎了两下,没了声息。
陆闲等了很久,直到巷子里再没动静,才敢慢慢探出头。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某种焦糊味飘过来。他没敢去看那人的死活,贴着墙根,用最快的速度溜了过去。
跑出很远,直到看见自己那歪歪斜斜的窝棚轮廓,他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夜风很冷,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远处,群山掩映的深处,隐约有钟声传来,悠长而缥缈。那是百里之外,青云门的方向。
据说每逢初一十五,或有大事,青云门都会敲响那口千年古钟。钟声能传得很远,像是在提醒这片土地上所有仰望仙道的人们,那里是另一个世界。陆闲站直身体,望着钟声传来的黑暗天际。怀里,半块硬馒头硌着他。
他摸出来,用力咬了一口,干涩粗糙的碎屑刮过喉咙。忽然,他对着那片黑暗,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容有些扭曲,带着白日里绝不会在人前显露的讥诮与不甘。
要是老子说的故事都能成真他低声呢喃,声音散在风里,第一个就让那青云门守山的那只什么踏云金睛兽,拉肚子三天三夜,看你们还神气不。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摇摇头,钻进那四处漏风的窝棚。
躺在冰冷的草席上,听着外面野狗的吠叫,他慢慢蜷缩起来。怀里的玉简,依旧冰凉。日子像镇子东头那条浑浊的小河,平缓而麻木地流淌。
陆闲依旧每天去听雨轩,对着寥寥无几的茶客,讲述那些光怪陆离的仙魔传说。胡修士偶尔还会来,喝了酒便骂他胡编乱造,陆闲照例赔笑。老周和阿婆是常客,给他带来些许人间暖意。那天下午,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雨。
茶馆里只有老周和另外两个面生的行商。陆闲心血来潮,讲了个新编的段子《北海蛟龙传》。却说那北海深处,有一条修炼千年的黑蛟,盘踞在万丈海沟之中。
这日,黑蛟不知为何心神不宁,翻了个身陆闲说到这里,双臂做出一个夸张的翻滚动作。这一翻身可不得了!搅动万丈海水,掀起滔天巨浪!那浪头,足有百丈高,黑压压一片,朝着岸边就扑过去了!
沿海三十六村,眼看就要遭殃!您猜怎么着?老周听得入神,忘了咂嘴。两个行商也微微前倾。陆闲压低声音:恰巧此时,海外蓬莱仙岛的一位真人乘鹤路过,见生灵涂炭,于心不忍,便掷出一枚定海珠!
只见那宝珠光华大作,落入海中,顿时风平浪静,巨浪消弭于无形!三十六村,安然无恙!他讲得眉飞色舞,细节丰富,仿佛亲眼目睹了那百丈巨浪与定海珠的神光。
其实,什么黑蛟、定海珠,都是他东拼西凑,加上自己想象的。北海离这里何止千里,他这辈子连大点的湖都没见过。讲完了,照例收获几枚铜板。行商们议论着北海的风物,很快离开了。
老周慢悠悠喝着茶,叹道:陆先生,你这说得跟真的似的。不过北海那地方,听说是不太平,常有风浪。话本嘛,总得有点由头。陆闲笑着收拾。这事他很快就忘了。
说书人靠编故事吃饭,今天讲北海,明天可能就讲西山,谁会把随口编造的细节当真?直到三天后。镇上唯一一家兼营传递消息的杂货铺老板,从县里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北海沿岸,三日前真的发生了海啸!邪了门了!
杂货铺老板在街上逢人便说,听说浪头不小,毁了不少渔船和岸边屋子!幸好是在白天,人跑得快,伤亡不大。就是这时间、地点,跟听雨轩陆先生说书里讲的,有那么点嗯,巧了。起初,没人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海啸嘛,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陆闲说书,更是虚构成分居多。陆闲自己听到这消息时,正在就着凉水啃馒头,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巧合,肯定是巧合。
他一个连灵气都感受不到的废人,说的话要是能引动千里之外的海啸,那才是*****。又过了几日,卖菜的阿婆来听书,唉声叹气,说孙子馋糖,可糖贵,舍不得买。
陆闲为了逗老人家开心,随口便道:阿婆,我跟您说个稀奇事儿。我听老人讲啊,咱们镇子后巷那口枯了三十年的老井,早年可是口甜水井!后来不知怎么的干了。说不定啊,哪天它一高兴,又涌出蜜糖水来呢!
阿婆被他逗乐了:陆先生就会哄人,井里涌蜜糖,那不是神话故事嘛。您还别不信,陆闲煞有介事,赶明儿一早您去看看,说不定真有惊喜。这纯粹是句玩笑话。
那口老井他知道,就在后巷最深处,井口长满青苔,早就废弃不用了。井里涌蜜糖?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第二天清晨,陆闲是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窝棚外天色刚亮,却听到许多人奔跑呼喊的声音,方向正是后巷。他心里莫名一跳,披上衣服就往外跑。后巷那口老井边,已经围了十几个人,个个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腻的味道。真的!是甜的!老天爷开眼了!井里涌糖水了!陆闲挤进去,看到井口边缘,果然渗出一些粘稠的、琥珀色的液体,顺着石壁缓缓往下流。
有人用木勺舀了一点,小心翼翼地尝了尝,随即惊喜大叫:是蜜糖!真是蜜糖!阿婆也在人群里,看见陆闲,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颤巍巍地指着他:陆、陆先生你昨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陆闲身上。
陆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僵在原地,看着那缓缓渗出的糖浆,看着周围人惊疑、敬畏、探究的眼神,耳边嗡嗡作响。他蹲下身,伸出食指,沾了一点井沿上的液体,放进嘴里。甜。齁甜。
甜得发苦,直冲脑门,让他胃里一阵翻腾。这不是梦。阿婆推开人群,走到他面前,手里挎着一个盖着蓝布的竹篮。她看着陆闲,嘴唇哆嗦着,像是看着什么陌生的、令人恐惧的东西。
她慢慢掀开蓝布,里面是满满一篮子鸡蛋,还沾着些草屑和鸡毛,显然是刚从鸡窝里捡出来的,最新鲜的。
陆先生阿婆的声音又轻又抖,您是不是是不是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您是不是什么隐世的高人?或者别的什么?陆闲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撞到了阿婆的手臂。竹篮脱手,掉在地上。
啪嚓、啪嚓鸡蛋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蛋清蛋黄流了一地,混着泥土,黏糊糊的一片。那刺目的**和透明液体,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狼藉。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陆闲看着那一地狼藉,又看看自己沾着糖浆和泥土的手指,喉咙发干。他想说点什么,解释点什么,比如巧合、误会,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他转身,拨开人群,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后巷。
身后,人们的议论声低低地传来,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他的背上。真是陆先生说的昨天我也听见了,他说井里会涌蜜糖这这是怎么回事?陆闲一路跑回窝棚,砰地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不是巧合。一次可能是巧合,两次呢?时间、地点、细节都对得上。他说北海蛟龙翻身,北海就起了海啸。他说枯井涌蜜糖,枯井就真的渗出糖浆。他的话能变成真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开他混沌的脑海,带来前所未有的恐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悸动。他在窝棚里呆坐了一整天,水米未进。傍晚时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只是某种他不知道的缘由?
或者,他需要再验证一次。这一次,要小心。编一个无害的、小小的故事,看看会不会应验。几天后,陆闲恢复了去茶馆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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