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锈的镜子前。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不像三十二岁，像四十二岁。
但她的眼睛在发光。
苏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苏冉，从明天起，你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母亲。你是你自己。”
凌晨四点，城中村还很安静。远处有狗叫，近处有老鼠在夹层里跑来跑去。苏冉推着二手小推车出门，车上放着二十份芒果布丁。身后是出租屋昏黄的灯光。灯光从窗户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前方是还没亮的天。天边有一道灰白色的线，像纸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2 地摊
摆摊这件事，比苏冉想象中难一万倍。
第一天，她刚把摊子支好，**就来了。她推着车狂奔，布丁撒了一地，二十份只剩五份。她蹲在巷子里，看着碎掉的布丁——那是她最后的五百块钱，是她女儿三天的退烧药，是她从这个月撑到下个月的唯一希望。
一个扫地的阿姨递给她一瓶水。塑料瓶上还有水珠，冰凉的。
“姑娘，谁还没个难的时候。”她指了个方向，“那边路口**管得松，你去那儿。”
阿姨帮她收拾残局。她扫地的姿势很熟练，一下一下，像做了很多年。苏冉把最后几份布丁送给她和路过的几个上班族。一个穿白衬衫的女孩咬了一口，眼睛突然亮了。
“姐，你这布丁也太好吃了吧！明天你还来吗？”
“来。”苏冉说。
第二天，苏冉在地铁口卖了十五份。
王姐路过。烫着卷发，拎着名牌包，隔老远就喊：“苏冉？你怎么摆地摊了？好可怜啊……”
她拍了张照片。手机举得很高，角度找得很好，把苏冉拍得很小，把地上的纸箱拍得很大。照片发到五百人的宝妈群。“哎，苏冉离婚了，现在摆地摊，啧啧。所以说，女人还是得有自己的工作，不然被甩了连饭都吃不上。”
苏冉看到消息的时候，指甲掐进掌心。掌心有一道月牙形的印子，红红的。
但林晓比她快。
“王姐，你老公上个月**被抓，你怎么不拿出来说？苏冉是被渣男骗了，人家婚前是拿了金奖的甜品师。你呢？你除了嚼舌根还会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