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推开老宅吱呀作响的木门，我看见我妈正把外婆的黄花梨梳妆台往门外搬。
“妈！”我叫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堂屋里撞出回音。
她没停手，甚至没回头。
“你小姨下午来车拉走。”她说，语气像在说今天菜市场白菜三毛一斤。
我盯着她手里那台梳妆台。
台面被岁月磨得温润，镜框上雕着并蒂莲，那是外婆的嫁妆。
“这不能动。”
“怎么不能动？”她终于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外婆走了，东西总得有人分。”
“可这宅子……”
“宅子是你舅的。”
她打断我，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叮当作响。
“你外婆临走前改的遗嘱，房本上现在是你舅的名字。”
堂屋穿堂风过，我打了个寒颤。
“那我呢？”
我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认得。
十年前我执意要嫁陈默时，她也是这样看我。
“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顿了一下。
“这家里的一砖一瓦，本来就跟你没关系。”
她转身继续搬梳妆台。
我站在原地，摸出手机。
通讯录里密密麻麻的名字，七成标注着同一个后缀——“外婆的关系”。
我的手指停住了。
老宅的灯泡瓦数不够，昏黄昏黄的。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多久。
可能五分钟，也可能一刻钟。
直到隔壁王婶探头进来问要不要帮忙，我才挪开脚步。
我没有哭。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委屈。
委屈应该是酸的，可我嘴里发苦。
像一棵长了三十年的树，突然被人连根刨了，说这块地本来就不是你的。
空得吓人。
我走到天井里，抬头看那棵老槐树。
树干上还刻着我七岁时刻的“早”字，学鲁迅。
然后我又打开了通讯录。
赵建国——街道办主任，外婆的老街坊。
2015年拆迁摸底，是我陪外婆一家家去签字，磨破了嘴皮子，才保住这片老宅区不拆。
赵主任当时拍着**说：“老**放心，只要我在，这片的文保牌子就掉不了。”
李秀英——区文化馆馆长，外婆的票友。
2018年老宅申报历史建筑，材料是我熬夜整理的，照片是我一张张拍的。
李馆长亲自带队来考察，说：“这宅子要是评上了，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