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牡丹集  |  作者:宫诺  |  更新:2026-04-03
第 一章 太监(下)------------------------------------------,带着沉重缅怀:“如今……洒家果真站在了金陵,听到了这曲。可惜,先帝他……再也听不到了。”那背影对着满城灯火,显出孤寂苍凉。“啊……”我下意识接口,声音轻如叹息,带着无尽悲凉自嘲,“帝心尽在宫闱,又怎能……不**呢?”那是我的国,我的家!刻骨的痛楚与怨怼汹涌而出。周嘉敏……真是祸水?还是六哥他,本就耽溺于此?“谁说不是呢?”王继恩声音冰冷讥诮,“听闻金陵城破之日,我们的陇西公,还在填词!”!那个血与火的黄昏重现!宫城杀声震天,烟尘蔽日,张洎与陈乔在殿外争吵,六哥形容枯槁,披头散发伏在案上,狼毫笔尖悬在素笺上方,墨迹淋漓却只一半:“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轻粉**。子规啼月小楼西,玉钩罗幕,惆怅暮烟垂……”城破号角撕裂长空,那支笔颓然坠地,墨污了未完的词,也污了南唐最后的天光。“‘别巷寂寥人散后,望残**低迷。炉香闲袅凤凰儿。空持罗带,回首恨依依。’”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接续了那中断的词句,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难以置信看向窗边的背影。他依旧望着夜色,仿佛吟诵无关痛*的诗。那声音继续*叹:“缺词尚可补写,失国……却无法重得。”短暂沉默后,声音又起,语调近乎**的玩味:“不过啊,也怨不得陇西公太多。这江南女儿,钟灵毓秀,媚骨天成。‘江南荡风俗,养女娇且怜’……诚不我欺。洒家若是个完整男儿身,怕也把持不住。可惜了……这辈子是没这等福分了。哈哈哈……”那笑声干涩、苍凉,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在空寂里回荡。,笑声像冰冷的蛇缠住心脏。喉间艰涩滚动,发不出声。。王继恩缓缓转身,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带着了然于胸的锐利。“不知张大家祖上,贵籍何处?清河张氏,还是范阳张氏?”他忽然问,平淡如问天气。“祖上……家父……张易,字简能,莱州掖县人。”我垂眼睫,掩去眸中警惕。“哦,我看未必。”他走近两步,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宫廷熏香与冷硬铁器的气息。目光如实质,细细描摹我的眉眼轮廓。“大家仪态端方,举止优雅,谈吐不俗,骨子里那份贵气……特别是方才初见时,大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屑,”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如耳语穿透,“洒家差点以为是哪位娘娘公主发威,这两条老腿,险些就跪了下去。”!没想到他的眼睛,竟毒辣至此!“大人说笑了,”我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指尖冰冷蔓延全身,“妾身哪有如此好命。哦?”他微微挑眉,目光在我强作镇定的脸上巡梭,“依洒家看来,这金陵城里,能担得起大家这份天生贵气的女子,不姓李,也必与李氏宗亲血脉相连。”他轻轻*叹,叹息里是洞悉世事的沧桑,“不过是些国破家亡、**换代的伤心旧事。洒家在宫里侍奉了四十年,是山鸡还是凤凰,一眼分明。大人……。”声音已带上紧绷。
他仿佛没听见,自顾说下去,语气悠哉:“说起来,**那对父子,治国虽是……呵呵,但这选女子的眼光,天下一等一。且不说如今东京城里那位郑国夫人,你们的‘小周后’,还有黄保仪,哪个不是人间绝色?听说先前还有昭惠后、流珠、窅娘、秋水、小花蕊……”他一连串报出那些曾照亮江南深宫的名字,每一个都像烧红的锥子,狠狠扎在早已伤痕累累的记忆上。“……皆是不世出的佳人。果真是‘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啊。”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锁住我瞬间苍白的脸,“这些人,张大家……可都认得?”
那些鲜活的面容,在国破烽烟中凋零散落的画面,瞬间冲垮了苦苦维持的堤防。周嘉敏那张令我厌恶的脸,此刻也变得模糊遥远,只剩下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凉。巨大的酸楚猛冲鼻腔,直逼眼眶。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力气才将哽咽压成破碎的颤音:“妾……无缘得识。”
“哦?”他的目光在我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眼睫上停留片刻,那里,一滴晶莹正摇摇欲坠。他话锋一转,声音放得更轻,如耳畔叹息:“不过,依洒家看来,大家与如今东京禁中那位李芳仪,倒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愁绪。”
李芳仪!
这三个字如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不堪重负的心房之上!强抑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决堤般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眼前雕梁画栋!永宁公主!我最亲的堂姐!那个在深宫与我一同习字、一同赏花、一同偷议六哥新词的姐姐!自三年汴梁一别,便再未相见。
“她……她怎么样了?”所有的伪装、谨慎、生死顾虑土崩瓦解。我猛地抬头,泪水汹涌滑落,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不顾一切。
王继恩静静看着我泪流满面,脸上无意外,只有近乎悲悯的了然。他没立刻回答,缓缓转身,面向窗外沉沉夜色与秦淮灯火,留给我一个沉默沉重的背影。许久,低沉的声音才传来,带着置身事外的平静:
“芳仪娘娘在宫里,吃穿用度自然无人敢怠慢。只是……心念故国,常于无人处,以泪洗面。”他顿了顿,斟酌词句,“后来,陇西公举家归降,移居东京赐第。李氏族人虽为降臣,天子宽仁,宗亲之间偶得相见。芳仪娘娘见族人尚存,心绪稍宽,面上也渐有活气。只是……有时午夜梦回,或是睹物思人,想起某些再也见不到的故人,依旧不免欷歔感伤,泪湿衾枕。”
那平静叙述,字字句句却像烧红的针,细细密密扎在心上。想象堂姐在深宫高墙内,对着汴梁陌生月色独自垂泪,对着江南旧物黯然神伤……那份孤寂与无望的思念,感同身受,痛彻心扉。
“那就好……那就好……”我喃喃重复,泪水更加汹涌,滴落在月白衣襟上,晕开深痕。只要活着,只要还能见到族人,便是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亮。巨大的悲恸与微弱慰藉交织冲撞,几乎站立不稳,手紧紧抓住身旁冰凉的紫檀几案边缘,指节泛白。
“大家不必过于介怀。”王继恩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背对着我,却更近了些,“大家的具体身份,洒家虽不便深究,但延德的妹子,自然绝非寻常。”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我沾满泪痕的脸上,眼神复杂,“洒家并无恶意。今夜叨扰,不过是些陈年旧事浮上心头,见大家风仪,颇觉有缘,故而多言。”他停顿一下,语气带上自嘲般的沧桑,“说起来,洒家入宫前,也不叫王继恩。在宫里当差那些年,用的是‘张德钧’这个名字,用了四十年。这张姓……用了半辈子。”他轻轻*叹,叹息有千钧之重,“后来蒙太祖皇帝天恩浩荡,垂怜旧事,才得以重归本姓,复了这‘王’字。”
他缓缓踱回厅堂中央,烛光在脸上投下明灭阴影。“这改姓容易,想再改回去……难啊。”他摇头,声音低沉疲惫,“洒家可是……花了整整大半辈子,才勉强擦掉这“张”字。”
这平淡话语,却像一把无形钥匙,瞬间打开心中积满尘垢的闸门。自金陵城破,家国倾覆,忍辱偷生,化身张陌笙,强颜欢笑。多少个日夜,对着铜镜告诉自己,李尘月死了。可终究是自欺欺人,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无声砸落在冰冷地砖上。我不再是清冷自持的花魁张陌笙,我只是失去了国、失去了家、连姓氏都不得不抛弃的孤女李尘月。
就在这时,王继恩走到了我面前。他不再看我汹涌的泪水,只是从深紫袍袖中,缓缓取出一物。那是一本线装册子,靛青色素雅封皮,边角已磨损,看得出来已经被翻阅不知多少次了。
“今日寻大家来,亦是受人所托。”王继恩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将册子轻轻递到我颤抖的手边,“将此册,交予你。”
我泪眼朦胧,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页。
熟悉的笔迹瞬间撞入眼帘!那正是六哥李煜的“金错刀”字体:《上巳牡丹集》。
我惊愕地抬头看他,他点点头,我知道是谁托付给他的了,我迫不及待打开图册,一幅江南画卷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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