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在落字巷的石板路上慢慢淡去,却像一道难看的疤,烙在每个路人心里。“世界将溃”的残纸,没敢多停留。,多看一眼不该看的字,都可能折损命纸,更别说我手里攥着的,是连裁天境高手都敢擦掉的秘闻。,一旦被人盯上,连怎么碎成纸屑都不知道。,把帽檐压得更低,专挑巷窄、纸絮多、光线暗的地方走。,是一层叠一层的旧纸压实而成,踩上去沙沙作响。,墙是厚草纸糊的,窗是薄棉纸蒙的,就连门口挂着的灯笼,里面燃的也不是火,是写了“燃”字的符纸,发出暖黄而微弱的光。,一笔一划,皆是纸成。
我一路捡着路边散落的废字,动作熟练得像本能。
一个被人丢弃的“愁”字,半片被风吹裂的“乏”字,还有一个缺了一笔的“钱”字——想来是哪个生意人刚赔了一笔,连命纸上的财气都掉了。
这些字捡起来没用,不能拼假命,不能挡灾,只能换两个最次的纸皮馒头。
可我没得选。
我没有命纸,不用吃饭,不用喝水,却必须“吃字”。
一天不捡字,意识就发飘,像快要被风吹散的纸屑;三天不捡字,连手脚都快透明,和掉进纸蚀区没两样。
我是这世界的橡皮擦残渣,靠吃别人不要的废字,勉强维持住这具纸做的身子。
刚拐进一条叫“碎墨巷”的窄道,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纸页撕裂般的脆响。
紧接着,是有人惊呼:“是书师!是破卷境的书师!”
我脚步一顿,下意识往纸堆里一缩。
书师,在纸垣界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三境——描红、破卷、裁天,一步一重天,一笔定生死。
寻常描红境书师,就能引火唤水,御风固身,已是一方豪强;
破卷境,更是能撕开别人的命纸,改印象,消痕迹,断因果。
只是代价也大——每破一卷,自已命纸变薄一分。
薄到极致,便会纸化、碎裂、化为乌有。
所以真正敢踏入破卷境的,少之又少。
我从纸缝里偷偷望出去,只见巷子中央,站着一个一身青衫的女子。
她腰间悬着一支半旧的竹笔,指尖泛着淡淡的墨光,周身纸絮无风自动,明明站在那里,却像一页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又像一本沉甸甸、翻不动的古书。
她面前,倒着三个黑衣蒙面人。
那些人身上没有半点墨香,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像被人擦光了所有文字。
是灭书者。
我心脏微缩。
刚离开落字巷就碰到灭书者,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灭书者,以销毁天下文字为已任,认为命纸、书师、天地规则,全是束缚。
他们要把整个纸垣界,擦成一片空白,无生无死,无因无果。
听起来很超脱,实际上——
空白,就是死亡。
青衫女子指尖轻抬,竹笔在空中一点,墨光微闪。
“谁派你们来追那张残纸的?”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能撕开命纸的冷意。
追残纸?
我怀里的那张“世界将溃”残纸,忽然微微发烫。
原来不是我运气差捡到了它,是这张纸,本来就被人追着。
灭书者中,一人咳着纸屑,狞笑道:
“书师苏晚,你护不住那东西!天地本就该归于空白,命纸本就不该存在!你再强,破卷境也改不了自已的命,你命纸再厚,也有碎的一天!”
被称作苏晚的青衫女子眉峰微蹙。
她没有多说,指尖竹笔轻轻一划。
不是写,是撕。
破卷境——撕人命纸。
我清晰地看见,那灭书者胸口上空,凭空浮现出一页半透明的纸,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他的命纸。
苏晚那一划,直接在他命纸上,撕开一道细小的裂口。
“啊——!”
灭书者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记忆、情绪、修为,从裂口处不断飘散,化作细碎的墨字,消失在风里。
不过片刻,他眼神空洞,像一张被擦干净的白纸,直挺挺倒在地上,再没动静。
剩下两个灭书者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苏晚指尖微动,似要再追,可忽然,她脸色一白,伸手按住胸口。
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周身的纸絮,有几缕微微泛黄、发脆。
是代价。
破一卷人纸,自身命纸薄一分。
她刚才那一撕,已经伤到了自已的命。
“啧,书师也不过如此。”
我低低嘀咕了一声。
万物皆可写,偏偏不能写自已;能改天下命,偏偏改不了自已的命薄。
多可笑。
就在这时,苏晚忽然转头,目光直直地射向我藏身的纸堆。
“躲够了吗?”她声音平静,“出来。”
我心里一咯噔。
坏了,被发现了。
我慢吞吞地从纸堆里爬出来,双手举过头顶,脸上堆出最老实、最无害的笑:
“这位……书师姐姐,我就是个捡字的,路过,纯路过。你们打你们的,我捡我的字,互不耽误。”
她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眼神越来越奇怪。
“你身上……没有命纸的墨香。”苏晚眉头微蹙,“你不是纸垣界正常出生的人。”
我心里一紧,脸上却依旧笑嘻嘻:“天生体质特殊,命纸薄,薄到闻不着。没办法,穷命,贱命,不值一提。”
在纸垣界,没有命纸,比乞丐还低贱,是异类,是残次品,是随时可以被撕碎、擦掉的存在。
我不敢暴露真相。
苏晚却忽然上前一步,指尖竹笔,轻轻指向我的眉心。
“别骗我。”
她眼神锐利,像要直接撕开我的存在,“你不是命纸薄,你是根本没有命纸。”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破卷境书师,果然可怕。
连我这种橡皮擦残渣,都能一眼看穿。
我收起嬉皮笑脸,淡淡道:“看出来又如何?没有命纸,不犯法吧?我一不撕人命纸,二不写自已,三不碰纸蚀,捡点废字活命,碍着谁了?”
苏晚的竹笔,没有刺下来。
她盯着我,忽然开口:“刚才落字巷的纸蚀,是你挡的?”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整座城,只有你不怕纸蚀。”
她收回竹笔,语气平静,“也只有你,能用碎字拼出临时假命,护住别人的命纸。”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是拾字人。”
这三个字,落在耳中,像一声轻雷。
我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拾字人,在纸垣界是传说中的存在。
无命纸,可擦字,可拼假命,可替人**。
人人都想要拾字人,却又人人都怕拾字人。
怕被擦字,怕被改命,怕自已的一切,变成别人手下拼凑的残字。
苏晚看着我,目光忽然落在我胸口。
“你怀里,藏着一张残纸。”
她语气肯定,“上面写着——世界将溃。”
我浑身一震。
她连这个都知道!
苏晚缓缓收起竹笔,望向远方天际,那里隐隐有一层灰黄,正在缓慢蔓延。
“纸蚀不是天灾。”
她声音轻,却重如千钧,“是有人在擦掉天地底层的规则。
等整张天地之纸被擦空,纸垣界,所有人,所有命,所有字,都会一起消失。”
“而能阻止这一切的,只有《元始书》。”
我心里一动,嘴上却硬:“那是你们书师的事,跟我一个捡破烂的没关系。”
“有关系。”
苏晚转头,深深看着我,“整个纸垣界,只有你,不会纸化。”
“裁天境书师重写天地,必死。
可你没有命纸,你不会死。”
她一步步走近,目光灼灼:
“你是唯一能提笔重写天地的人。”
我听得只想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重写天地?然后呢?我彻底忘记自已是谁,从阿拾,变成一堆连字都不是的橡皮擦残渣?”
“写,世界活,我消失。
不写,世界死,我活着。”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反问,“换你,你选什么?”
苏晚沉默了。
风卷着纸絮,吹过碎墨巷,卷起一地碎字。
她沉默许久,才轻轻开口:
“我这一生,修书术,守命纸,破过卷,伤过已,命纸已经薄得撑不了几年。”
“我选世界活,我死。”
我嗤笑一声:
“那你去写啊,找我干什么?”
“我到不了裁天境。”
苏晚眼神平静,“也找不到《元始书》。”
她伸出手,指尖指向我:
“能找到的,只有你。
拾字人,你捡的不是字,是世界散落的真相。你走的每一步,都在靠近《元始书》。”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纸页翻动声,如同万马奔腾。
更多的灭书者,来了。
他们黑袍遮面,所过之处,纸黄,字碎,命薄。
苏晚脸色微变:“他们是冲残纸来的,也是冲你来的。”
我抱着怀里的残纸,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袍人影,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命纸将薄尽的破卷境书师。
一边是随时会碎成纸屑的自已,
一边是注定溃亡的世界。
我忽然笑了。
笑得没心没肺,笑得轻松幽默。
“行吧。”
我拍了拍身上的纸屑,把残纸往怀里一塞,“反正我也没地方去,捡字也捡不出什么名堂。”
我抬头看向苏晚,咧嘴一笑:
“不就是找本破书吗?走。
但先说好了——
路你探架你打危险你扛,我只负责捡字,顺便……看看这世界,值不值得我把自已忘掉。”
苏晚看着我,嘴角,竟也极淡地弯了一下。
“好。”
纸絮纷飞,墨色微漾。
一个无命可拾的拾字人,
一个命薄将尽的破卷书师,
一张写着末日的残纸,
一段通往世界尽头的旅途。
从此,纸垣界再无落字巷捡破烂的阿拾。
只有一个,要去找到《元始书》的——
拾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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