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寡王校草，从不网恋------------------------------------------，在教学楼的走廊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界线，经过高二（三）班门口时，里面传来一阵哄笑声。他没转头，脚步也没停，清瘦的身影从阳光下穿进阴影里，校服拉链拉到领口，板正得像是刚从军训场上下来。，肩膀线条干净利落，整个人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走廊上几个低年级的女生从他身边经过，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等他走远才敢小声议论。“那个就是周锦皓吗？对对对，高二的，年级第一，听说从来没掉下来过。长得也太帅了吧……就是好冷，感觉靠近他会冻伤。冻伤我也愿意啊！”，又好像没听见。这种话他听得太多，早就免疫了。，里面的笑声更大了。他余光扫了一眼，几个男生围在一起，中间好像有人在讲什么笑话。他没兴趣知道，脚步不停地往前走。“诶诶诶！快看快看！周锦皓过去了！”，压低声音叽叽喳喳。，叫林婷婷，另一个扎着马尾，叫陈思雨。两人是三班的八卦担当，号称“三班双姝”，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她们。“真的好帅啊……就是太冷了，我上次在食堂跟他面对面走过去，连眼神都没对上。你说他是不是眼睛有问题？”林婷婷托着下巴，一脸花痴。：“你懂什么，这叫高冷！我听一班的人说，他这学期开学到现在，跟女生说话不超过三句。三句？哪三句？”
“‘让一下’、‘不知道’、‘嗯’。”
两人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林婷婷笑得直不起腰，扶着墙说：“那跟他谈恋爱的人不得憋死？”
“他好像没谈恋爱吧？不是说他前女友跟他分手就是因为太闷吗？”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是余欣颜吧？三班那个林哲最近不是跟她走得挺近吗？”
“谁知道呢，反正周锦皓这种男生，也就只适合远观，不适合亵玩。”
两人又笑成一团。
周锦皓已经走远了，对身后的动静毫无知觉，或者说，毫无兴趣。
他回到高二（一）班，坐回靠窗的老位置，把作业本往桌角一放，继续低头做题。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张黑白照片。
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教室里其他人吵吵闹闹，有人在讨论昨晚的球赛，有人在分享新买的球鞋，有人拿着手机偷偷看视频。他像是自动屏蔽了所有噪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同桌张远航踩着上课铃冲进来，书包往椅子上一摔，气喘吁吁地凑过来：“锦皓，你猜我刚才在三班门口看见谁了？”
“没兴趣。”
“余欣颜。”
周锦皓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零点几秒的停顿。
然后继续往下写。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但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张远航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她好像……跟三班那个林哲走挺近的，俩人一块去小卖部……林哲还给她买水来着，就那种草莓味的酸奶，她不是最喜欢喝那个吗？”
“嗯。”
“你就‘嗯’？”
“不然呢？”周锦皓终于抬起头，看了张远航一眼，眼神淡得像白开水，“我跟她分手半年了。”
张远航噎了一下。
想想也是。
周锦皓和余欣颜是初中同学，中考后一起考进这所重点高中。高一上学期两人在一起，谈了不到三个月，余欣颜提的分手。
理由很委婉——“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但谁都知道真正的原因：余欣颜嫌周锦皓太闷，不会哄人，不会制造惊喜，整天就知道刷题刷题刷题。
张远航记得那时候余欣颜来一班找周锦皓，十次有八次周锦皓都在做题。余欣颜在旁边等，等得不耐烦了就说：“你就不能陪我说说话吗？”周锦皓头也不抬：“你说，我听着。”余欣颜气得跺脚：“你这样跟对着墙说话有什么区别？”
后来就分了。
分手那天周锦皓沉默了一下午，晚上照常去晚自习，期末考还是年级第一。
从此以后，他彻底封心锁爱，成了全校公认的“寡王校草”。
“行行行，不说这个。”张远航识趣地转移话题，“对了，你晚上还去网吧不？”
“不去。”
“那你去哪儿？”
“回家。”
“又回家？你这天天两点一线的，不闷吗？”
周锦皓没回答，继续低头做题。
他确实闷。
但他更觉得，跟人打交道比做题还累。
张远航看着他的侧脸，叹了口气。他跟周锦皓从高一开始同桌，两年了，算是学校里跟周锦皓最熟的人。但就算是他，也摸不透这个人在想什么。
周锦皓不是那种故意装酷的人，他是真的对大多数事情没兴趣。
班里组织的活动，他参加但不积极；同学聚会，他去但不说话；有人找他聊天，他礼貌回应但不主动。整个人就像一潭死水，扔块石头进去都激不起什么波澜。
唯一的例外是学习。
周锦皓刷起题来是真的疯，一张卷子能做三遍：第一遍做对，第二遍找更优解法，第三遍总结题型规律。他的课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比老师的教案还详细。
“你说你这么拼干嘛？”张远航有时候问他，“年级第一都稳了，还刷什么题？”
周锦皓的回答永远是那句：“闲着也是闲着。”
闲着也是闲着。
这句话现在听起来，莫名有点心酸。
晚上十点二十，周锦皓准时躺**。
他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书桌上堆着各种参考书和试卷，台灯还亮着，是他睡前特意留的——他怕黑，从小就这样，但从不跟人说。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是班级群的消息。他没点开，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小块剥落的墙皮，他已经盯着看了半年。每天躺下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那块墙皮，看它有没有变大，有没有掉下来。
今天好像又大了一点。
他想着，也许哪天该让房东来修一下。但转念一想，算了，麻烦。
分手半年了，他早就放下了余欣颜，但也没想过再谈恋爱。
谈恋爱有什么意思？
他想起余欣颜说的那些话。
“你能不能多说几句话？跟我在一起就那么难受吗？”
“你就不能主动一点吗？非要我每次都来找你？”
“你看看人家男朋友，再看看你……周锦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他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想想，可能是真的不够喜欢吧。或者他根本就不会喜欢人。
反正他试过了，不行。那就别试了。
现实里的恋爱他都看不明白，更别提网上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班里几个男生整天在**上和陌生人聊天，约出来见面翻车的、被骗钱的、照骗和真人完全对不上的，案例一个比一个惨。
张远航上周还在哀嚎，说他网恋了一个月的“软萌学妹”，结果见面是个抠脚大汉，气得他差点退网。
周锦皓当时给了他四个字：自找的，活该。
网恋？全是套路。
他不信这个。
失眠。
周锦皓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11:47。
又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白天做的那道压轴题，第二种解法还没想出来。那道题是竞赛难度，他用标准解法做出来了，但总觉得应该有更简洁的思路。
睡不着的时候，脑子反而转得快，各种公式定理在脑海里排列组合。
再翻身，拿手机，打开**。
他平时不怎么聊天，**除了班级群就是各种“僵尸好友”——初中同学、小学同学，甚至还有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陌生人，头像都是灰的，从来没聊过。
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
手指漫无目的地划着屏幕，划过一个个灰暗的头像，划过一条条未读的群消息。
突然看到一个陌生人头像。
是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默认的灰色，昵称是一串乱码——“Hxy987654”，验证信息只有两个字：
“失眠？”
周锦皓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换作平时，这种莫名其妙的申请他直接无视。他甚至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周清理一次好友申请，把那些卖茶叶的、推销的、一看就是骗子的统统拒绝。
但今晚太无聊了。
失眠的夜让人丧失理智。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通过。
对方正在输入……
很快，消息弹出来。
“你居然通过了！我还以为会被无视呢。”
周锦皓没回复。
对面也不介意，又发来一条：“你是不是也失眠？”
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嗯。”
“太好了，终于有人陪我了！”
周锦皓：“？”
“我失眠好几天了，每天晚上都无聊得要死。刚才随手搜了个**号，想着找个陌生人聊聊天，万一通过了呢。没想到真的有人回我！谢谢你愿意陪我聊天！”
周锦皓看着这一长串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这人……话真多。
但他没觉得烦。
可能是因为对面那种自来熟的语气，没有半点讨好的意思，就单纯是一个失眠的人在找另一个失眠的人扯淡。
“你叫什么名字啊？”对面问。
周锦皓本来想随便编一个，但想了想，打字：“网友而已，不用问名字。”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OK”的手势。
“行，那就不问。我给自己随便起个代号，你就叫我‘小H’吧！你叫啥？”
小H。
周锦皓看着那个代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还挺会起名字，H应该是她真名的首字母？
他想了想，打字：“小C。”
“好的小C！你好小C！今晚请多关照！”
周锦皓握着手机，在黑暗里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凌晨两点。
确切地说，是“小H”一直在说，周锦皓偶尔回几个字。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没觉得烦。
小H聊失眠，聊学校，聊食堂难吃的饭菜，聊物理老师秃顶的头。
“我们学校食堂的***居然是甜的！你吃过甜的***吗？我的天，我觉得厨师是南方人，不对，南方人也不这么搞啊！我咬第一口的时候差点吐出来，但想到是花钱买的，还是含泪吃完了。”
“物理老师今天又发脾气了，因为他刚讲完的题，全班一半人没听懂。他一生气，头顶就更秃了，阳光照在上面反光，亮得刺眼。我坐在第三排，差点被闪瞎。”
“我今天路过操场，看到有人在跑步，忽然想，我好像很久没运动了。上次体育课跑八百米，差点没累死。跑完直接瘫在草地上，感觉自己像一条搁浅的鱼。”
她说什么都能说得活灵活现，好像世界上所有无聊的事情到了她嘴里都能变得有意思。
周锦皓很少说话，但小H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你话好少哦，但没关系，你听着就行！”
“你困了吗？困了就去睡，明天还要上课吧？”
“晚安小C！明天失眠再来找你！”
最后一条消息发完，头像灰了。
周锦皓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他发现自己嘴角还翘着。
那块墙皮还在，他没注意它有没有变大。
第二天晚上，11:58。
周锦皓拿着手机靠在床头，页面停在和小H的聊天窗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只是习惯，也许是想看看今晚她又会讲什么有趣的事。
消息提示音突然响了。
“小C小C！你在吗！！！”
周锦皓秒回：“嗯。”
对面发来一连串撒花的表情包。
“太好了！我今天又失眠了！继续陪我聊天吧！”
周锦皓打字：“你为什么天天失眠？”
“因为白天太累了，晚上脑子停不下来。你呢？”
“一样。”
“同道中人啊！”小H发来一个握手的表情包，“那咱俩以后就是失眠战友了！”
周锦皓看着“失眠战友”四个字，嘴角又弯了。
那之后，每天晚上十一点半，小H准时出现。
他们聊天的内容五花八门，但从来不问现实里的身份。不说真名，不发照片，不加其他****，就只是每天晚上在那个小小的对话框里，陪对方度过失眠的时间。
周锦皓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深夜。
有时候做题做到一半，他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才到十一点半。然后他会加快做题速度，想在聊天前把任务完成。
有时候小H晚来几分钟，他会盯着手机屏幕，想她今天是不是睡着了，是不是太累了，是不是不想聊了。然后消息提示音一响，他立刻点开，看到那句“小C小C”时，心里会莫名地松一口气。
有时候小H说起学校里的事，他会在心里默默对比——我们学校也是这样吗？我们物理老师也是这样吗？她说的那个讨厌的男生，是不是也像他同桌那样烦人？
但更多时候，他只是听她说，偶尔回几个字，然后听着听着，嘴角就不自觉弯起来。
他不知道小H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几岁，不知道她在哪个城市上学。
但他知道她喜欢喝草莓味的酸奶，讨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害怕打雷，养过一只死掉的小仓鼠哭了三天，物理考砸了会偷偷骂自己笨。
他知道了很多很多关于这个陌生人的事。
比他知道任何人都多。
他甚至开始想象她的样子。
说话这么有趣的人，应该长得很可爱吧？眼睛应该是弯弯的，笑起来很好看。性格应该很开朗，朋友很多，跟谁都能聊得来。
跟他完全不一样。
十月底的一个深夜，小H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小C，你说……网恋靠谱吗？”
周锦皓的手指顿住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打字：“不靠谱。”
“为什么呀？”
“没见过面，全是假的。”
“哦。”小H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那你是觉得，网上聊天都是假的咯？”
周锦皓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这一个月来的每个深夜。
想起小H说“物理老师真讨厌”时咬牙切齿的语气，想起她说“今天食堂的***居然是甜的”时崩溃的表情包，想起她说“我好想养一只猫啊”时发来的小猫照片。
是假的吗？
那些情绪，那些分享，那些深夜的陪伴——都是假的吗？
他想起自己每天晚上等着她消息时的心跳，想起看到她消息时的开心，想起聊完天后躺在床上弯着嘴角睡着的满足。
这些都是假的吗？
他打字：“你……是真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个笑脸。
“小C，你也是真的。”
那天晚上，周锦皓第一次问了一个越界的问题。
“你为什么天天找我聊天？”
消息发出去，他忽然有点紧张。
为什么紧张？他不知道。也许是因为这个问题太私人了，也许是因为他怕听到的答案不是他想听的。
对面隔了很久才回。
“因为你话很少，但每句话都很认真。”
“因为你不会敷衍我。”
“因为跟你说话，我觉得很安心。”
周锦皓握着手机，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打字：“我也是。”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安心。”
那天晚上，周锦皓第一次失眠到三点。
不是因为睡不着。
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开始想一个人了。
他不知道她是谁。
但他想她。
十一月的某个深夜，小H忽然发来一条消息。
“小C，我们认识两个月了诶！”
周锦皓看了一下日期，还真是。
两个月，六十个夜晚，几千条聊天记录。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和一个人聊这么久。
“谢谢你陪我，小C。”小H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包，“跟你聊天是我每天最开心的时候。”
周锦皓盯着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每天最开心的时候。
他呢？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每天最开心的时候，也是跟她聊天的时候。
甚至可以说，只有跟她聊天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他打字：“我也是。”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最开心的时候。”
对面发来一连串问号。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锦皓看着她发来的表情包，弯着嘴角笑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第一次主动问了一个问题。
“小H，你相信网恋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
周锦皓忽然有点紧张，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这个，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得到什么答案。
他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一闪一闪，心跳越来越快。
几秒钟像是过了几个小时。
消息提示音终于响了。
“以前不信。”
“但现在，如果那个人是你的话……”
“我好像，有点信了。”
周锦皓盯着屏幕，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他打字，手指有点抖。
“我也是。”
那天晚上，他们谁都没睡。
聊到天亮，聊到窗外泛起鱼肚白，聊到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
他们聊了很多很多，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聊各自的生活，聊各自的梦想。聊如果有一天见面会是什么样子，聊如果真的在一起会是什么感觉。
小H说：“我想考一个好大学，想去南方，想看海。”
周锦皓说：“我还没想过以后。”
小H问：“为什么？”
周锦皓想了想，打字：“因为以前没什么值得想的。”
小H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那现在呢？”
周锦皓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他打字：“现在有了。”
对面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是因为我吗？”
“嗯。”
对面又沉默了。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周锦皓点开，听到一个很轻很软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
“小C，谢谢你。”
周锦皓把这条语音听了好几遍。
每听一遍，心跳就快一拍。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原来她说话是这样的，软软的，轻轻的，像春天的风。
他打字：“不客气。”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的声音，很好听。”
对面发来一连串脸红的表情包。
“你别说了！”
周锦皓弯着嘴角，没再说话。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那块墙皮还在，他第一次觉得它好像也没那么碍眼。
他想，原来网恋也不全是套路。
原来真的有一个人，隔着一块屏幕，能让他觉得——
原来网恋也可以这么干净、这么舒服。
原来他也可以，这么喜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