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冷面见至亲------------------------------------------，卷起地上的枯叶。，兜帽遮盖大半张脸。她站在刑部大牢的侧门阴影里。。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开了半边。，对着沈令微点头：“统领的手令用上了，上下打点妥当。半个时辰。人在最底层的甲字号死牢。”。，石壁上长满青黑色的苔藓。越往下走，腐臭味与霉味越重。两旁牢房里偶尔传出几声变调的哀嚎，很快被狱卒的鞭打声盖过。，手里掂量着一锭十两的金元宝。“沈姑娘，您长话短说。上面盯得紧，这也就是裴……”牢头咽下名字，换了说辞，“也就是上面有人发话，不然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目光越过牢头，看向走廊尽头那间用粗大铁栅栏锁死的牢房。，牢门打开。牢头退到十步之外转过身去。，潮气浸透地面的稻草。角落里缩着几个人影。，一个穿着囚服、蓬头垢面的年轻男子猛地站起，将一名妇人挡在身后。男子手腕脚腕皆带着重枷，动作牵扯铁链，哗啦作响。。沈令微的同胞兄长。，沈长青才五岁。如今已是执掌江南半数丝绸生意的沈家大少爷。只是此刻，他昔日的温雅全无，双眼充满警惕与绝望。。她抬手，摘下兜帽。
昏黄的火把光线照亮了她的脸。
沈长青愣住。他盯着眼前这张脸，五官轮廓与母亲苏婉娘年轻时有七分神似，但那双眼睛太冷，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你是……”沈长青声音干哑，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缩在稻草堆里的苏婉娘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
她看清了沈令微的面容。
死寂。牢房里只有水滴落在石板上的嗒嗒声。
苏婉**身体开始剧烈发抖。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推开沈长青，跌跌撞撞向前扑。厚重的木枷带着她摔倒在沈令微脚边。
沈令微下意识伸出手去扶。
苏婉娘却猛地挥动手臂，打开了沈令微的手。
“别碰我！”苏婉娘声音尖锐，带着破音的嘶叫，“你……你没死？你是令微？！”
“是我。”沈令微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藏进斗篷里。
苏婉娘眼泪夺眶而出，冲刷着脸上脏污的泥灰。她仰着头，看着这个十五年未见的亲生女儿。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近乎癫狂的怨愤。
“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苏婉娘拍打着地面的稻草，“十五年了，我们当做没有你这个女儿，沈家平平安安十五年！钦天监说得对，你就是个灾星！你克亲祸国！你一回来，我们沈家三百多口人就要掉脑袋！”
苏婉娘哭嚎着，手指抓**粗糙的石板：“你爹被抓去过堂，三天没回来了。老**吓得中风，昨天夜里断了气。沈家没了……全没了！你走！你离我们远点！你这要命的灾星啊！”
沈长青回过神。他上前抱住濒临崩溃的母亲，抬头死死盯着沈令微。
“十五年前，爹把你交给那个道士带走，对外宣称你早夭，就是为了保全你，也保全沈家。”沈长青眼底满是血丝，语气里透着浓浓的防备与疲惫，“这十五年，你音讯全无。如今沈家遭逢大难，满门抄斩就在眼前。你突然现身大牢，你想干什么？看我们怎么死吗？”
冷酷的指责在阴暗的牢房里回荡。
沈令微静静地站着。
这具身体残留的血缘本能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但她的大脑清醒得可怕。
十五年的分离，封建时代对“灾星”根深蒂固的恐惧，以及面临满门抄斩的极度高压，足以让任何普通人崩溃。苏婉娘和沈长青的表现，完全符合逻辑。
解释没有用。感情牌更没有用。在绝对的权力倾轧面前，眼泪是最低廉的东西。
沈令微面无表情，任由苏婉娘在兄长怀里痛哭。
她从袖中抽出一个油纸包，扔在沈长青脚边。
“里面有两千两江南通用的银票，五十两碎银，还有几瓶治外伤的金创药。”沈令微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打断了牢房里的哭泣，“碎银用来打点牢头和狱卒，别让他们克扣你们的饭食。银票藏好，别露白。牢里的规矩，有钱就能少受罪。”
沈长青看着地上的油纸包，没有动。
“听清楚我接下来说的话。”沈令微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第一，父亲没有死，他被关在刑部大堂的夹室，薛家想要他手里的印信，暂时不会动他。第二，老**的遗体我已经托人送去了城外法华寺停灵，不会被扔进乱葬岗。第三，三天后的午时三刻，你们死不了。”
苏婉**哭声停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这个陌生又冷酷的女儿。
沈长青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被怀疑掩盖：“死不了？那是皇上下的圣旨！薛家和织造局的高太监铁了心要吃绝户，你一个在外飘零的弱女子，拿什么救我们？”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沈令微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只要管好你的嘴。不管提审你们的官员问什么，一问三不知。不要攀咬任何人，也不要认任何罪。薛家伪造的账册满是漏洞，我会去解决。”
她转身走向牢门。
“等一下！”沈长青喊住她，“你到底是谁？你背后……是不是有人？”
沈长青到底是做大生意的，他敏锐地察觉到妹妹身上的违和感。这种无视皇权、将生死大劫当做一盘棋的笃定，绝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能有的。她能买通死牢的牢头，能知道父亲的下落，能安排老**的后事，这背后需要极其庞大的人脉和财力。
沈令微没有回头。
“我是沈家被藏了十五年的那笔死账。现在，这笔账要开始收息了。”
沈令微推开牢门，走到牢头面前。
牢头正拿着金元宝在衣服上蹭，见她出来，连忙收起。
沈令微又拿出两张五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这几天，甲字号牢房的饭菜换成热的。不准任何人动刑。若薛家或者高太监的人来提审，拖延时间，立刻派人去城西裴氏书斋递话。”
牢头看着那两张大面额银票，眼睛发直，连连点头：“姑娘放心！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们懂规矩！”
“规矩不够，命来凑。”沈令微看着牢头，“拿了我的钱，办砸了事，我会让你知道，灾星不仅克亲，更克那些拿钱不办事的人。”
牢头脊背一寒，对上沈令微毫无情绪的眼睛，只觉得双腿发软，赶紧将银票塞进胸口，赌咒发誓绝不含糊。
沈令微重新拉起兜帽，顺着原路返回。
身后，牢门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出了小门，冷风夹杂着秋夜的寒意扑面而来。
沈令微站在小巷里，四周寂静无人。
她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停顿。指尖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苏婉娘那句嘶哑的“灾星”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原主残留的这丝不甘与委屈，试图影响她的大脑。
沈令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肺部充满冰冷的空气。
三秒后，她睁开眼，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与冷厉。指尖的颤抖彻底停止。
感情是多余的变量。在这个权力吃人的世界，她只需要完成结果。
墨鸦从巷口的屋檐上翻身落下，落在沈令微身侧五步远的地方。
“姑娘。”墨鸦低头汇报，“城南薛家粮仓的火已经点起来了。火势控制在两成，足够惊动半个金陵城，没烧到民房。”
“很好。”沈令微拉紧斗篷，“还有什么消息？”
“薛家少主薛蟠今晚在‘醉仙楼’包了天字号雅间。宴请刑部主事李元，以及几位江南商会的管事。据暗桩传回的消息，他们正在商议如何交接沈家名下的三处当铺和五家丝绸庄。薛蟠还在席间放言，三天后法场斩首，他要在醉仙楼设观刑席。”
墨鸦语气平板，只是叙述事实。
沈令微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
人骨头还没凉，就开始分赃了。还要设观刑席。
薛家。成国公府的狗，吃沈家肉吃得最急的一条。
“去醉仙楼。”沈令微迈开脚步，走出巷子。
墨鸦跟在身后，犹豫了一下：“姑娘，醉仙楼现在全是薛家的护院。我们就两个人，统领交代过，不能轻易暴露武力，以免打草惊蛇。”
“谁说我要动手**？”
沈令微脚步未停。
“我要去砸场子。顺便，教教薛少主，商场上的规矩，从来不是谁嗓门大谁就说了算。”
夜色沉重，金陵城的风向，开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