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宣誓------------------------------------------，火焰**着马车残骸，发出噼啪的悲鸣。约翰如同一道贴着地面的阴影，周身残存的火星在疾驰中拖曳出转瞬即逝的轨迹，切入混乱战场的边缘。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微滞。，火势却诡异地被约束在车厢范围，没有肆意蔓延。周围地上，倒伏着数具身穿奥瑞安神圣王国制式铠甲的**，鲜血在石板缝隙间蜿蜒。与他们**的，是数量稍逊但装备异常统一、肩甲上烙着狰狞三头犬徽记的士兵。战局呈现一边倒的**态势。“三头犬”士兵彼此间的配合简练到**，一个眼神或微小的手势便能衔接攻防。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们武器上偶尔流淌过的暗沉血光或污浊绿芒，以及他们脚下地面时而出现的、足以让王国骑士步伐趔趄的粘滞力场。魔法——在这严禁魔法的法外之地核心，以如此粗糙却实用的形式，成为了汉斯手下高效杀戮的帮凶。一名王国骑士怒吼着挥剑冲锋，却被对手刀锋爆开的暗红能量震得虎口崩裂，另一名三头犬士兵如同鬼魅般侧滑步近身，短矛精准地刺入铠甲的缝隙。“**……”约翰心头一沉，所有线索瞬间串联成冰冷的结论：精准的奥术飞弹袭击、恰到好处的伏兵、还有这些明显受过特殊训练、甚至能运用诡异魔法力量的士兵……车队内部没有奸细，绝无可能。而汉斯，或者说他背后的力量，对魔法的掌控远超传闻。。他强压下惊疑，周身火焰彻底内敛，借着浓烟与混乱的掩护，如同幽灵般绕过**最激烈的区域，直扑那辆仍在燃烧的豪华马车。，热浪混杂着昂贵的香料焚烧后的异香扑面而来。内部一片狼藉，华丽的装饰化作焦炭与扭曲的金属，地毯闷燃，浓烟刺眼。约翰眯着眼，目光锁定车厢后半部一扇尚未完全垮塌的雕花木门。——，毫无征兆却又狠辣精准地自门后阴影中刺出，直指他的咽喉！，约翰没有格挡或后退，而是将身体化为武器，向侧前方——门内的黑暗处——合身撞去！肩甲与一个温热的躯体猛烈碰撞。“砰！”，剑尖擦着他脖颈划过，带起一丝**辣的疼。袭击者被这蛮横的冲撞顶得失去平衡，向后跌倒。约翰如影随形扑上，右手铁钳般扣住对方持剑的手腕狠力一拧，同时用全身重量将其死死压制在满是灰烬和碎木的地面上。“呃！”一声痛呼，武器脱手。，约翰看清了身下之人：一身华贵却已污损破烂的白色礼服，金色短发凌乱粘在汗湿的额头，面容年轻甚至称得上俊美，但那双瞪视着他的蓝色眼眸里，却燃烧着惊怒、屈辱，以及一种根深蒂固的、居高临下的傲慢，即便处于绝对劣势，那眼神也仿佛在审视一件肮脏的工具。“想必您就是那位‘微服私访’的国王陛下了吧？”约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痛楚与凶狠的弧度，手上加力，确保对方完全无法挣脱，“想留着这条胳膊和脖子，就给我***老实点！”——莱茵哈特——剧烈喘息着，试图挣扎却发现压制的力量如同岩石。他死死盯着约翰，从牙缝里迸出字句：“我…知道了！”
确认威胁暂时**，约翰迅速起身，但目光仍如鹰隼般锁住对方。他一脚踹开严重变形的车门残骸，抓住莱茵哈特的手臂——动作毫无敬意可言——低吼道：“细皮嫩肉的国王老爷，想活命就跟紧！这边！”
他不再理会正面战场的喧嚣，拖着莱茵哈特钻出马车后部因爆炸撕裂的破口，潜入一条堆满杂物、气味难闻的后巷。身后兵刃交击与火焰噼啪声逐渐模糊。两人在迷宫般狭窄肮脏的巷道与断垣残壁间穿梭，莱茵哈特显然极不适应这种环境，步履踉跄，几次险些摔倒，都被约翰粗暴而有效地拽起。
最终，约翰在一处看似彻底荒废、半边屋顶已然坍塌的破旧木屋前停下。他警觉地扫视四周，随即推开吱呀作响、布满虫蛀痕迹的木门，将莱茵哈特一把拉入，迅速掩上门扉。
木屋内充斥着尘土、腐朽木材和动物粪便混合的刺鼻气味。月光从屋顶破洞和墙壁裂隙渗入，在堆积的破碎瓦罐和不明废弃物上投下斑驳光影。两人背靠相对完好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着污浊却相对安全的空气。
“呼…呼…喂，我说国王，”约翰率先开口，声音沙哑，眼神锐利如刀，在昏暗中审视着对方，“这***到底唱的哪一出？你的‘商队’被一发奥术飞弹精准点名！动手的时机，不偏不倚卡在我这‘外援’刚就位、你们一脚踏进伏击圈的节骨眼上！解释解释？”
莱茵哈特也在喘息，昂贵的白色礼服沾满污渍，金发彻底失去了光泽，但那份傲慢如同跗骨之蛆，并未消散。“你问我？！”他压低声音怒斥，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和强烈的愤懑，“袭击发生的那一瞬间…我身上的防**术、所有魔法物品的联结…像被齐齐斩断！连力气都像被凭空抽走大半！否则你以为刚才那一剑，你能那么容易躲过？”
“魔法禁制？力量削弱？”约翰眯起眼睛，用多年刀头舔血磨砺出的直觉迅速剖析，“看来不止有**通风报信，还**提前给你们下了料。时间、地点、de*uff…巧合到这份上，就只能是有预谋的清洗了。尊贵的陛下，您这王座…是不是有点扎**，连身边的人都信不过了？”
莱茵哈特的沉默持续了片刻，脸上的愤怒逐渐被一层阴鸷取代。他抹了把脸上的灰，声音低沉下来：“往东不远，利特村…我有个信得过的人在那里潜伏，是心腹。现在…那种该死的封印好像松动了一点。”他闭上眼，指尖尝试凝聚起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乳白光晕，似乎在沟通什么。“我试试用密讯魔法联系他…”
约翰抱起双臂，倚着腐朽的墙板，冷哼道：“呵，但愿你这心腹名单，还没被叛徒筛过一遍。”
忽然，约翰眉头一皱，想起关键：“等等…拉克去哪了？她不是应该和你在一起吗？”
莱茵哈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焦虑、愤怒，以及某种更深沉、更私密的担忧，最终化为切齿的憎恶：“那群杂碎…用了针对性极强的束缚法阵和禁魔手段…袭击发生时，拉克为了维持我的护盾，魔力运转被强行打断，遭到反噬…然后…就被他们的人拖走了。”他拳头攥紧，骨节发白，“不行…绝不能让她落在那些人手里…”
约翰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不同寻常的焦灼和那未尽之言背后的隐情。这不像单纯担忧一位重要部下。但他按下疑问，只是挑了挑眉，将疑窦暂存心底。
“那么，亲爱的莱茵哈特陛下，”约翰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带着惯有的粗粝与现实，“现在这烂摊子，您打算怎么收拾？看来咱俩得在这耗子洞里挤几天了。至少眼下，看在解毒的份上，我会确保你脑袋还在脖子上。”
莱茵哈特抬起头，用那双依旧盈满怀疑的蓝眼睛审视约翰：“哼，你们这些只认金币、毫无忠诚可言的雇佣兵…谁知道会不会被汉斯，或者他背后的人，用更高的价码收买，转头就把我卖了？”
“哈！”约翰几乎被气笑，他指了指自己左臂那明显肿胀溃烂、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伤口，“看见没？老子这条命，现在就吊在耶梦加德的毒牙上晃悠！你那个本事不小的魔法师搭档——拉克——是我知道的、唯一有可能解开这要命玩意儿的人。我跟他，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完了，或者拉克出事，我找谁解毒去？所以，至少在这该死的毒**之前，你的安全，就是我的‘任务’。”
莱茵哈特盯着他狰狞的伤口看了几秒，又审视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求生欲与狠厉，似乎在权衡。最终，他勉强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基于利益的脆弱同盟。“…行。不过，‘雇佣兵’这个身份，在我那心腹部下面前行不通。他叫里德·所罗门，只认奥瑞安神圣王国的正式密令和身份信物。一个来历不明的佣兵，得不到他的信任。”
约翰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
莱茵哈特挺直脊背，尽管衣衫褴褛，却试图重新拾起王者的威仪。他在礼服内衬小心摸索片刻——显然那里保护得较好——取出一枚小巧的、约拇指大小的银色徽章。徽章造型凝练，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隼，背面刻有精细的荆棘纹。
“我，莱茵哈特，奥瑞安神圣王国如今的统治者，”他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刻意强调的正式感，“临时授予你‘隼眼’特工的身份与权限。持此徽章，在任务期间，你可获得里德的协助，并可在必要时，要求王国边境哨所提供有限度的便利。”
约翰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荒谬的表情，嗤笑道：“你是认真的？让我这个昨天还想**刀子、满嘴糙话、跟各路势力都打过交道的雇佣兵，来当你这神圣王国的特工？”
莱茵哈特的表情却异常认真，甚至透着一丝属于上位者的冰冷算计：“正因为如此，这重身份才更有约束力。第一，你的命脉——解毒——系于拉克之手，而拉克效忠于我。第二，这重身份于你无损，却能为你行动提供幌子与便利。第三…”他指尖摩挲着徽章冰冷的表面，“有了它，在必要之时，你的行动便可与王国的意志产生关联。这对你未来在诸国间行走，未必是坏事。当然，你也可以拒绝，然后试试用你雇佣兵那套，去说服我那只认死理的心腹。”
约翰盯着那枚在晦暗光线下泛着微光的银隼徽章，又看了看莱茵哈特那张虽然狼狈却写满“吃定你了”的脸。他当然知道这所谓的“特工”头衔是个烫手山芋，充满了利用与算计。但眼下，这似乎是获取必要协助、最快摆脱困境的途径。
他啐了一口，最终还是伸出手，有些粗暴地将徽章抓了过来。入手冰凉，边缘精细。“…成交。暂时合作。特工就特工。”
莱茵哈特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板起面孔，用一种近乎仪式化的口吻说道：“那么，根据惯例，你需要进行简短的宣誓，向王国与王室效忠…”
“打住！”约翰立刻做了个斩钉截铁的手势，满脸不耐，“少来这套，陛下。这就是笔交易，我保你平安，你（通过拉克）给我解毒。别扯什么效忠宣誓，听着恶心。这玩意儿，”他掂了掂手里的徽章，“我暂时用着，事儿完了说不定就扔了。”
莱茵哈特看着他，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愠怒，但似乎也明白此刻强求不得。他最终只是闭上眼，微微撇了下嘴角，露出一个类似“随你便”的冷漠表情，不再多言。
破旧木屋外，夜色深沉。约翰将莱茵哈特暂时安置在那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角落，自己则如同融入阴影的兽，悄无声息地滑入道格镇错综复杂的小巷。他需要摸清周遭情况，确认追兵的动向，并寻找可能的补给或线索。街道上仍残留着之前袭击的混乱痕迹，但汉斯手下那些三头犬士兵的清扫效率高得惊人，大部***和明显痕迹已被处理，只留下零星焦黑和难以洗净的血污，在少数几家紧闭门窗的缝隙后，或许有惊恐的眼睛在窥视。
他蹲在一处倾倒货摊的阴影里，正盘算着下一步，怀中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冰凉的悸动。
那枚通讯水晶，之前被拉克的粉色魔力强行覆盖，此刻内部的光芒却像褪色一般，从淡粉逐渐转化为原本幽邃的冰蓝色，光芒微弱但稳定地闪烁着。
“呵…”约翰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疲惫和玩味的表情，他背靠冰冷的砖墙，压低声音对着怀中道，“哟，这是谁啊？没想到咱们尊贵的‘天之圣杯’大人，还挺惦记我这个差点被蛇毒搞死、又差点被人炸上天的老伙计？”
水晶投射出的蓝光在他面前凝聚，阿尔维特那精致却永远带着嘲讽表情的虚影再次浮现。他的影像似乎比之前淡了些，但那股子讥诮的劲头丝毫未减。“****，约翰。”阿尔维特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带着一贯的冰冷质感，只是似乎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波动，“看到你这张讨厌的脸还没烂透，确实……稍微让我不那么无聊了。少废话，什么情况？那个疯女人对你做了什么？你怎么还没死在那滩浑水里？”
约翰扯了扯嘴角，就着远处昏暗路灯的光，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愈发狰狞的伤口，简单地将离开山丘后发生的事情概述了一遍，语气粗粝而快速：“……总之，碰到正主了。那个自封的奥瑞安国王，莱茵哈特。车队里出了**，被人用奥术飞弹精准轰炸，连带他本人好像也中了某种禁魔和削弱的阴招，差点**。他那个叫拉克的魔法师搭档被抓走了。现在，这位落难国王陛下，‘赐予’了我一个临时特工的破烂头衔，让我帮他去找一个藏在附近村子里的心腹，叫里德。”
阿尔维特的虚影静静地“听”着，当听到莱茵哈特的名字和遭遇时，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却勾起一个冰冷而愉快的弧度。“哦？莱茵哈特？”他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秘密般的嘲弄，“那个靠着阴谋和血泊才坐上王座的篡位者？这倒是有趣了……看来他的王座，比他想象的要扎**得多。团队里出**想置他于死地？哈，这难道不是报应？这家伙在位这几年干的‘好事’，有些连我都觉得……颇有‘创意’。”
约翰无聊地掏了掏耳朵，仿佛想把阿尔维特话语里的讽刺掏出去：“知道了知道了，你是个活**，他也不是好鸟，你俩半斤八两，行了吧？现在重点是，老子被卷进来了！”
“所以呢？”阿尔维特好整以暇地问，虚影微微飘动，“你现在打算乖乖当那条篡位之犬的临时走狗，去帮他找那个什么心腹里德？”
“不然呢？”约翰从藏身的阴影里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灰尘，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皱了一下，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现在这情况，那头国王是找到拉克的关键钥匙。拉克握着我解毒的希望。链条就这么简单。我对这个道格镇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总得有个地头蛇或者知情者带路，那个里德听起来是最快能找到的选项。”
阿尔维特虚影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近乎无声的冷笑，当他再睁开眼时，那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锐利：“随便你吧，约翰。我只是提醒你，一旦你和这些玩权术、搞阴谋的政客扯上关系，哪怕只是暂时的，你也再难从他们编织的网里干净脱身了。浑水一旦蹚进去，想不湿鞋？天真。”
约翰望着远处黑暗中依稀可见的、如同匍匐巨兽般的道格镇轮廓，脸上也浮现出一抹自嘲的冷笑，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凉：“置身事外？呵……阿尔维特，老子这几年，过的就是从这滩浑水跳进那滩浑水的日子。斗神军、魔王、北境的贵族、地下的**……现在再多一个篡位国王和他的叛徒臣子，又***有什么区别？”他深吸了一口夜晚冰冷且带着尘埃的空气，缓缓吐出，“算了，就当是……老子今年流年不利，自认倒霉吧。”
他不再看阿尔维特的虚影，将目光投向东方——利特村大概所在的方向
离开道格镇那令人窒息的地下迷宫，重返相对开阔的荒野，约翰沿着崎岖小路向利特村方向行进。距离确实不远，空气中那股混合着垃圾与潮湿的下水道气味逐渐被风稀释。他怀中水晶的蓝光微微闪烁，阿尔维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讥诮响起：
“哟，约翰，几天不见，没想到你还染上了这种独特的‘爱好’——偏爱钻那种满是……嗯，‘生活气息’的通道？”
约翰正为手臂伤口在攀爬中被再度摩擦而恼火，闻言没好气地低声咒骂：“吃你的屎去吧，老子这是为了活命！你以为我想在那粪坑里游泳？”
约一两个小时后，一片灯火在夜色中浮现，空气中飘来的不再是**或尘土的气味，而是馥郁的葡萄甜香、发酵麦芽的醇厚，以及烤面包和炖肉的温暖气息。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鲁特琴轻快的旋律和模糊的吟唱声，与道格镇那种紧绷的秩序感截然不同。
利特村坐落在缓坡上，屋舍多为石木结构，看起来古朴但维护良好。石板铺就的主街两旁，店铺招牌在晚风中轻晃，酒馆窗户透出暖黄的光，传出阵阵欢谈笑语。这里仿佛一片乱世中的宁静绿洲，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约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连日奔波和伤痛带来的疲惫似乎被这氛围稍稍冲淡了些。“啧…这地方，闻着味儿就舒坦。说不定哪天老子金盆洗手了，来这儿弄个小屋，每天闻着酒香睡觉倒也不错。”他难得语气里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向往。
“呵，”阿尔维特的冷笑适时泼来冷水，“如果再不快点解决你胳膊上那玩意儿，以及你卷入的这堆破事，‘寿终正寝’的梦想，大概只能下辈子再考虑了。”
“你能不能闭会儿嘴，或者***说点好听的？”约翰的怨气瞬间被点燃，低吼道，“整天不是咒我死就是泼冷水，老子还没被毒死先被你气死了！”
“我这是在激励你，蠢货。”阿尔维特的声音冷冰冰的，“快点干完这摊活，拿到解药，你才能继续活着喘气，而不是烂在某条臭水沟里。懂吗？”
约翰被噎得无话可说，只能把郁闷和沮丧咽回肚子，拖着隐隐作痛的左臂，循着最热闹的灯光和酒香走去。他的盔甲和斗篷在这样平和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扎眼，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淹没在乡村夜晚的喧闹中。
一家名为“鼹鼠与葡萄”的酒馆看起来人气颇旺。约翰推门而入，喧闹声、酒气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他径直走向吧台，将几枚沾着污迹的硬币拍在光滑的木台上。“一杯龙舌兰，加散冰。”
酒保是个脸颊红润的中年男人，动作麻利。他转身从身后琳琅满目的酒架上取下一个造型别致的细长玻璃瓶，瓶身标签绘着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下方是花体字“火凤凰龙舌兰”。他熟练地往一个厚底玻璃杯里夹入几块晶莹的冰块，然后稳稳地将琥珀色的酒液倾倒其上。
约翰的眉毛微微挑起：“罗扎利斯公国的货？路子挺广。”
酒保闻言，脸上露出些许自豪，一边用干净抹布擦着台面一边说：“客人懂行。咱们利特村别看不大，可是这片地区有名的贸易中转点，南来北往的商队都爱在这儿歇脚。您想要什么酒？铁王国风味的‘熔炉之心’，够烈；北境来的‘霜狼伏特加’，一口下去像刀子；还有利特村特有的果酿，清淡回甘……”
“有点意思。”约翰没再多说，端起酒杯，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烈酒滑过喉咙，带来灼烧感的同时也短暂麻痹了伤口的抽痛。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兄弟，打听个人。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里德·所罗门的？”
酒保正在往另一个杯子里加冰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流畅。他抬起眼皮，快速扫了约翰一眼，语气自然：“里德啊…他是咱们村子的治安协管，兼职的。不过最近好像请了假，没怎么见他巡逻。您要是急找，可以去村子中心的利特广场附近转转，他有时会在那儿的长椅上晒太阳，或者跟老伙计下棋。”
约翰点点头，将酒钱推过去，又多放了一枚小银币作为小费。“谢了，兄弟。”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加上连日疲惫和伤痛，约翰感到脚步有些虚浮。他离开酒馆，在夜晚的村中小道上略显摇晃地走着，逢人便含糊地打听里德·所罗门，问过卖水果的妇人、修理农具的铁匠、甚至一个抱着鲁特琴的吟游诗人，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最近没怎么见，可能在广场那边。
最后，他晃悠到了利特广场。这里比街道安静许多，中央有个干涸的喷泉池，周围是几条长椅。月光洒在石板地上，一片清冷。约翰找了个背靠老橡树阴影的台阶，一**坐了下去，沉重的盔甲与地面碰撞发出闷响。他仰头靠着粗糙的树皮，闭上眼，酒精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意识开始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更长。一阵夜风吹过，带来凉意。
就在这昏沉与清醒的边缘，一股极其锐利、冰冷的触感，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脖颈侧边——那是**锋刃特有的寒意。
约翰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醉意被惊飞了大半，但多年生死搏杀的经验让他强行压下了本能的反击冲动。他缓缓地、清晰地举起双手，做出一个表示无害的姿势，声音因刚醒而有些沙哑，但竭力保持平稳：
“嘿…嘿，老兄，别激动，手稳着点。”
身后之人没有回应，但那**的压力丝毫未减。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明显岁月和风霜磨砺痕迹的男声紧贴着他后脑勺响起，音量不高，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现在，慢慢站起来，背对着我。向后走，进你右手边那条小巷，走五步。别耍花样，我的刀比你的念头快。”
约翰照做了。他动作缓慢而清晰地从台阶上起身，依照指示，背对着那个看不见的威胁，一步一步退向旁边那条狭窄、昏暗的小巷。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身后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节奏。五步之后，他停在巷子深处，两侧是高高的石墙，月光被切割成狭长的一道。
“为什么打听我？”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离得更近，几乎就在他耳后，**的寒意更甚。
约翰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身份。“里德？”他保持着双手微举的姿势，语气试图带上一点轻松的调子，“放轻松，伙计。是莱因哈特让我来的。他遇到了麻烦，需要帮手，让我来找你合作。”
身后人的呼吸似乎有极其短暂的凝滞，但**的压力依旧。“证据。”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情绪。
约翰很清楚这种对峙的规则。任何贸然掏东西的动作都可能被误解为攻击。“我的右边裤兜里，”他语速平稳，每个字都清晰，“有一个特制徽章。你自己拿出来看。别指望我动手，我现在一动，你可能会紧张。”
短暂的沉默。然后，一只宽大、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疤的手从他的侧后方伸来，动作干脆利落，精准地探入他指定的裤兜，摸索了一下，掏出了那枚银色的隼眼徽章。
身后传来一声几乎轻不可闻的、仿佛从鼻腔里发出的冷哼。
“好吧。”沙哑的声音说道，同时，脖颈上那致命的寒意骤然消失，“转过来。”
约翰缓缓转过身。
月光恰好斜斜地照进小巷，勾勒出他面前之人的轮廓。那是一个异常高大的男人，几乎比约翰还高出半个头，肩膀宽阔得如同门板，将一件普通的深色亚麻衬衣撑得鼓鼓囊囊，全身的肌肉线条即使隔着衣物也清晰可见，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皮肤是常年日晒形成的深古铜色，头发是极短的银灰色寸头，根根直立如钢针。脸庞棱角分明，下巴方正，一道陈年旧疤从左侧眉骨斜划至脸颊，为他平添几分凶悍。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如同两颗沉寂的灰燼，此刻正毫无感情地审视着约翰，目光锐利得像能刮下一层皮。他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经历过无数血火淬炼的、令人心悸的沉稳压迫感。
“我叫里德·所罗门，”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将徽章在指尖转了转，然后随意地抛回给约翰，“奥瑞安神圣王国，情报部部长。现在，告诉我，陛下到底出了什么事。从头说，别漏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