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拆迁通知贴出来的那天，居委会主任王婶在小区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感谢**，我们终于盼到这一天了。’配图是她家那栋三层小楼的照片，阳光正好。底下一排点赞，全是老邻居。我也看到了这条消息。因为三个小时后，拆迁补偿方案就要公布了。我没点赞。我只是把手机放下，等着。等了十年，不差这三个小时。
1.
十年前。我刚搬进纺织厂家属院，租了间一楼的小单间。房东是王婶，她住三楼。搬家那天，王婶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新来的？先认识一下。”她笑着，目光从我身上扫到那辆破三轮车上。“咱们院儿有规矩，房租月付，不能拖欠。”她顿了顿，“看你也不容易，押金就免了。”我点点头，把行李搬进屋。屋里很潮，墙皮掉了一块。王婶没进来，站在门口说：“小周啊，你这屋挨着公共水房，晚上安静点，别影响别人休息。”
我说好。她转身走了。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王婶的眼睛里，有些租户是“值得关照”的，有些不是。我属于后者。第一个月月底，该交房租了。我提前三天把八百块钱装进信封，送到三楼。王婶开门，没接。“小周，这个月水费涨了，每户多摊二十。”
我愣了一下。“水费不是按人头算的吗？”
“咱们院儿特殊，按户算。”她语气很自然，“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搬走。”
我掏出二十块钱，连**租一起递过去。她这才接了，笑了笑。“这就对了，邻里邻居的，别计较这点小钱。”
我回到一楼，听见她在楼上跟人打电话：“新来的那个，挺老实，好拿捏。”
第二个月，水费单子贴出来。我们单元总用水量比上个月多了五十吨。王婶在群里说：“有人偷用水，大家自觉点。”
没人吭声。晚上，她挨家挨户敲门，最后停在我门口。“小周，你屋离水房最近，是不是你晚上洗衣服了？”
“我没有。我都是白天洗。”
“那水表怎么转那么快？”她盯着我，“这样吧，这个月多出来的水费，你承担一半。大家都没意见。”
我看向她身后的几个老住户，他们都低着头。我说：“凭什么？”
王婶的脸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