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归途还在  |  作者:笔上繁华  |  更新:2026-04-01
那一脚的风声------------------------------------------。,风声灌满了耳朵。她甚至来不及尖叫,脑子里只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25楼,应该够死了吧?。,像踩碎一颗鸡蛋壳。,比那更闷一点。她见过父亲公司的工人在仓库里失手砸碎过一只暖瓶胆,银粉炸了一地,也是这种又脆又闷的响动。那时候她才八岁,吓得躲在母亲身后,母亲把她搂进怀里,摸着她的头说“碎碎平安”。。。,她最后看到的,是25楼天台边沿那双鞋——白色帆布鞋,右脚鞋带系了个蝴蝶结,左脚的鞋带散着,拖在地上,沾了一点灰。。“姐姐,我不会系鞋带,你帮帮我嘛。”。……,她看见的是一片白。,是日光灯管打在白色墙皮上,有点发黄的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油墨的味道,还有粉笔灰,呛得她想打喷嚏。。
桌椅腿刮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前后左右的人都扭头看她。
“宋辞?你没事吧?”***的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算不上关心,更像是“别在我的课上捣乱”。
宋辞愣愣地看着他。
——王建国。高二(3)班的数学老师,讲课喜欢讲黄段子,后来被家长举报过一次,但没被开除,只是调去了分校。这件事发生在她高二那年。
高二。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净,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没有做美甲,也没有后来长年握笔留下的茧子。右手虎口处没有那道被玻璃碎片划伤的疤。
那道疤是她在23岁时留下的,为了一件还没完成的珠宝设计稿,她打碎了工作室的茶杯,弯腰捡的时候被碎片划了很深的口子,缝了七针。
现在没有了。
宋辞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把双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的。
疼得她差点叫出来。
“宋辞!”王建国的声音拔高了,“你要是不想听课就出去站着,别在座位上搞什么行为艺术!”
有人笑了一声,很轻,但宋辞听得很清楚。那笑声带着一点幸灾乐祸,又带着一点少女特有的尖细。
是宋瑶。
她的座位在宋辞右后方两排,这个角度不用回头就能看到。宋辞没回头,但她的脊背像是被人浇了一桶冰水,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听见宋瑶用气声说:“姐姐好像中暑了,老师您别怪她。”
多体贴。
多善解人意。
前世她也是这样,在所有外人面前扮演一个乖巧懂事的妹妹,在所有人面前维护那个“性格孤僻、不好相处”的姐姐。然后转过身,在宋辞的咖啡里下泻药,在宋辞的设计稿上泼墨,在宋辞的未婚夫耳边吹气。
最后,在她25岁生日那天,把她从25楼推下去。
宋辞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前世活了25年,其中最后三年是在商场上真刀**杀出来的,她见过比这更恶心的笑脸,也亲手撕碎过比这更虚伪的面具。
她不会在重生的第一天就失控。
“对不起,王老师。”宋辞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我昨晚没睡好,有点走神了。您继续讲。”
王建国哼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写导数公式。
宋辞慢慢把目光移向窗外。
教室在三楼,窗外是一排老槐树,六月末的树叶绿得发黑,蝉鸣声浪一样一波一波涌进来。她记得这排槐树,高三那年学校扩建操场,把它们全砍了。她当时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工人锯树,心里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吵。
现在她看着那些枝繁叶茂的槐树,眼眶忽然就热了。
不是伤感。
是一种迟来的、铺天盖地的庆幸。
她还活着。她回到了17岁。她的父母还活着,还没有被继母下慢性毒药拖垮身体;她自己的手还干干净净,没有沾过别人的血;那个从25楼摔下去的自己,只是一场还没发生的噩梦。
她还有机会。
宋辞慢慢呼出一口气,把桌上的数学卷子拉过来。
卷子左上角用红笔写着一个分数:67。
67分。
她想起来了。高二下学期期末前的最后一次月考,她数学考了67分,全班倒数第八。班主任找她谈话,说她“脑子不笨但心思没放在学习上”。**林知意当晚跟继父宋卫东吵了一架,说他不关心孩子的学习。宋卫东在客厅摔了一只茶杯。
那时候的宋辞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觉得亲爹死得早,继父装模作样,亲妈改嫁后就不爱她了。她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表达愤怒——不学习,不社交,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那些“没用的破画”。
后来她才明白,那些“没用的破画”是她这辈子最值钱的本事。
宋辞用指尖摩挲了一下卷子边缘,然后把它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块,塞进书包侧袋。
她不需要这张卷子了。
前世的高考数学她考了148分,满分150。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因为她需要用高分拿到奖学金,才能在继父破产后继续读完大学。那一年她每天晚上刷题到凌晨两点,把五年内全国所有省份的高考真题做了四遍。
那些刻进骨头里的知识点,不会因为她重生就消失。
下课铃响了。
王建国刚说“下课”,宋辞就感觉到有人从后面走过来,带着一股甜甜的栀子花香——宋瑶最喜欢的香水,是继母林芳从法国带回来的,国内买不到。
“姐姐,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啊?”宋瑶凑过来,歪着头看她的脸,语气柔软得像是含了一颗化不开的糖,“你脸好白,要不要去医务室?”
宋辞终于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自己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宋瑶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领口别了一枚小雏菊胸针,长发用珍珠发夹别在耳后,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她今年16岁,比宋辞小一岁,但看起来比宋辞成熟得多——皮肤白得发光,眉眼间有一种精心保养过的水润感,不像高中生,倒像偶像剧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前世宋辞一直觉得妹妹比自己好看太多,自卑就是从这种比较里长出来的。
但现在宋辞看着她,看到的不是美丽,而是那双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试探。
宋瑶在试探她。
试探她“是不是不舒服”,其实是想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安静了”。平时宋辞在课堂上要么睡觉要么画画,今天突然坐得笔直、答话得体、表情冷静——这种反常让宋瑶不安了。
宋辞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就是那种姐姐对妹妹的、温柔的、甚至带着一点宠溺的笑。
“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宋辞伸手帮宋瑶理了理领口那枚歪了一点的胸针,“你今天真好看。”
宋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盯着根本不会发现。但宋辞盯着了。
前世她没注意过这些细节。前世她只觉得妹妹对她好,是她自己不知好歹,把所有人的善意都推开。现在她知道了——宋瑶每一次“关心”她的时候,眼神里都有一根针。
“谢谢姐姐。”宋瑶弯起眼睛,梨涡更深了,“对了,妈说你今晚一定要回家吃饭,她炖了排骨汤。爸爸也在家。”
妈。
这个“妈”指的不是林知意,是林芳。
宋辞的生父姓沈,在她四岁那年因车祸去世。母亲林知意带着她改嫁给宋卫东,宋卫东的前妻病故,留下一个女儿就是宋瑶。后来林知意又生了一个儿子宋柏,今年八岁。在这个重组家庭里,宋辞让宋瑶叫林知意“妈”,宋瑶也让宋辞叫林芳“妈”。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两个“妈”各怀鬼胎。
林芳想让宋瑶继承宋卫东的全部家产,林知意想让宋柏分一杯羹。至于宋辞——在她们眼里,宋辞既不是宋家的血脉,又不是林知意最疼爱的孩子(她更疼儿子),两边都不待见,像一块多余的门槛,谁路过都想踢一脚。
前世宋辞被踢了25年,最后真的从门槛上摔了下去。
“好,我回去。”宋辞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比宋瑶高了小半个头,“排骨汤我爱喝。”
宋瑶的笑僵了零点几秒。
因为她知道宋辞不爱喝排骨汤。宋辞从小就讨厌猪肉的味道,尤其是炖汤的那种腥气。这是林知意都知道的事情。宋瑶故意说炖了排骨汤,就是想看宋辞拒绝、然后让宋卫东觉得这个继女“不懂事”。
但宋辞说“我爱喝”。
宋瑶眨了眨眼,迅速调整表情:“那就好,我还怕你不喜欢呢。”
“怎么会不喜欢?”宋辞把书包甩上肩膀,路过宋瑶身边的时候,她的肩膀几乎擦着宋瑶的耳朵,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姐姐什么都能喜欢,妹妹给的,哪怕是毒药,我也喝。”
宋瑶的脚步顿住了。
宋辞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阳光很烈,六月下午四点的太阳斜着打过来,把整条走廊切成明暗两半。宋辞走在明的那一半,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瘦而韧的黑线。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有些疼。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一种从前世最后三年里反复淬炼出来的、冷静到近乎**的兴奋。她不是那种重生后哭哭啼啼要报仇的女人,她前世最后三年白手起家,把一个三人的珠宝工作室做成了估值过亿的设计品牌,她见过凌晨四点的北京,也见过对手跪在她面前求她放一条生路。
她会报仇。
但不是现在,不是用这种低级的、当面怼人的方式。刚才那句话只是打草惊蛇,让宋瑶知道“姐姐变了”,让宋瑶开始慌张,让宋瑶主动露出破绽。
真正的棋,她要慢慢下。
走出校门的时候,宋辞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部老旧的国产机,屏幕有一道细裂纹,是她去年生日林知意送她的。宋辞点开微信,看到一条来自“林知意”的消息:
辞辞,今晚妈妈出差回不来,你在**那边好好吃饭,别惹你林阿姨不高兴。妈妈下周回来给你带礼物。
宋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前世她看到这种消息会直接把手机摔床上,觉得妈妈永远在出差、永远不回来、永远让她“懂事”。但现在她知道,林知意不是在出差——她是在外面跑业务。宋卫东的公司看起来风光,实际上现金流早就出了问题,林知意不得不重新捡起婚前的外贸老本行,天**北地拉订单,一个月有二十天不在家。
她不是在躲宋辞。
她是在给宋辞挣一个“可以不用看人脸色”的未来。
只是前世的宋辞不懂,或者说,没有人教她怎么去懂。
宋辞把手机攥在手心,指节泛白。她想回一句“妈,我想你了”,打了又删,**又打,最后发出去的是:
好。妈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发完她没等回复,把手机塞进口袋,大步走向公交站。
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第一,搞清楚现在的时间节点。今天是2016年6月17日,距离宋卫东的公司第一次出现重大资金缺口还有三个月,距离林芳开始给林知意下慢性药还有四个月,距离她自己被推下25楼——还有八年。
八年够她做很多事了。
第二,启动资金。前世她第一次创业的启动资金是大学时攒下的八千块奖学金,太少了,少到她为了买第一批宝石原料差点去借***。这一世她要提前布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第一桶金挖到手。
她记得2016年夏天有两件大事:一件是英国脱欧公投,6月23日;另一件是某只科技股在7月中旬会有一波暴涨,因为它的新产品意外爆红。前世她只是从新闻上看到这些事,但现在的她清楚地知道公投结果是“脱欧”,知道那只科技股会从18美元涨到47美元,知道暴涨发生的具体时间窗口。
她没钱买股票。
但她可以借。
宋辞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沈廷川”。
搜索结果是空的。
不对,不是空的——是“暂无相关结果”。宋辞又搜了“沈氏资本沈廷川 投资”,依然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她深吸一口气。
前世她认识沈廷川是在2021年,那时候他已经是业内赫赫有名的投资人,圈内人叫他“沈三爷”,据说手里的资本足以买下半个**的互联网公司。但那是五年后的事。2016年的沈廷川应该还***,或者刚刚回国,还没有进入公众视野。
不急。
宋辞退出搜索,又搜了“陆沉舟”。
这次跳出好几条结果。最新的一条是今天上午发布的新闻稿,标题是“陆沉舟获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保送清北”。
配图里的少年穿一件深蓝色卫衣,站在领奖台上,面无表情地举着**。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眼窝微陷,瞳色极黑,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明明在笑,但笑意只浮在嘴角,眼睛里的温度是零。
宋辞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五秒钟,然后关掉了页面。
不是心动。
是一种很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这个人,以后会用得上。
公交车到站,宋辞下了车。
宋家的房子在城北的一个联排别墅区,算不上顶级豪宅,但在三线城市也算体面。宋卫东做建材生意起家,十年前赶上房地产热潮,身家一度过亿。但近两年**收紧,回款越来越难,他表面光鲜,内里已经千疮百孔。
宋辞按了门铃,是保姆周阿姨开的门。
“辞辞回来了。”周阿姨笑了笑,压低声音,“你林阿姨在厨房,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你注意点。”
“谢谢周姨。”宋辞换了鞋,把手里的书包递给她,“我书包里有个信封,帮我放我房间桌上就好。”
周阿姨接过书包,没多问。
宋辞走进客厅的时候,宋瑶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客厅电视开着,放的是**综艺节目,笑声罐头一阵一阵地响。
“姐姐回来了!”宋瑶抬头冲她笑,那种笑已经恢复了自然,下午在走廊里那一瞬间的僵硬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宋辞也笑了笑,没接话,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门半掩着,油烟机嗡嗡地响,夹杂着锅铲碰撞的声音。宋辞推门进去,看到林芳正站在灶台前,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手边放着一锅正在翻滚的排骨汤,蒸汽模糊了她的脸。
林芳今年四十二岁,保养得极好,皮肤紧致,身材纤细,穿一件深绿色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和一只翡翠镯子。那只镯子水头很足,是宋卫东前年去云南花八万块买的,林知意当时说了一句“这镯子水头真好”,宋卫东没接话。
宋辞知道那只镯子后来去了哪里——林知意死后,镯子被摘下来,戴在了林芳的手上。
“林阿姨。”宋辞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不小。
林芳回过头,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温和的长辈笑容:“辞辞回来了?饿了吧,汤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手,叫**妹和弟弟准备吃饭。”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你今天在学校怎么样”的关心。
这就是林芳的风格——永远周到,永远不越界,永远让你挑不出错。但她越是这样,越显得林知意“粗俗不会做人”。前世宋卫东就是在这种对比中,一点一点地疏远了林知意,靠向了林芳。
宋辞没有马上去洗手,而是走近了两步,看了一眼灶台上的汤锅。
排骨炖玉米,加了枸杞和红枣,汤色清亮,闻起来确实很香。
“林阿姨,辛苦你了。”宋辞说,“我妈出差不在家,家里家外都是你在忙。”
林芳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慈祥了:“说什么呢,这本来就是我的家啊。**不在,我当然要多操心一点。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宋辞点头,认真地看着她:“林阿姨,你对我真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甚至泛了一点水光——恰到好处的、感激的、有点不好意思的水光。不多不少,刚好能让林芳相信她是真心的。
林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傻孩子,快去洗手。”
宋辞转身走出厨房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她对林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对我真好”。前世林芳确实“对她好”,好到让所有人都觉得宋辞不知好歹,好到让宋辞自己都觉得“林阿姨比我亲妈还疼我”。然后在她彻底信任林芳之后,林芳把她的设计稿卖给竞争对手,在她的咖啡里加***,在林知意的降压药里掺了能损伤肝功能的杂质。
这份“好”,她会加倍奉还。
晚饭时间,宋卫东也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青黑遮不住。宋辞注意到他接了两个电话,都是走到阳台上接的,压低声音,表情很不好看。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看似融洽。
宋卫东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林芳和宋瑶,右手边是宋辞和八岁的宋柏。宋柏正在换牙,门牙缺了一颗,吃饭漏风,嚼排骨的时候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林芳一边给他擦嘴一边嗔怪:“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姐姐吃!”宋柏突然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宋辞碗里,奶声奶气地说,“姐姐瘦了,多吃肉肉。”
宋辞愣了一下。
前世她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感情很复杂。一方面她觉得他是妈妈“背叛”爸爸的证明,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心疼这个总是笑嘻嘻的**子。后来她搬出去住之后,跟宋柏的联系就断了,只听说他被林芳送去了寄宿学校,过得不太好。
“谢谢柏柏。”宋辞摸了摸他的头,把排骨吃了。
她讨厌排骨的味道,但她吃得面不改色。
宋瑶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妙地闪了闪。
“对了,辞辞。”宋卫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这次月考成绩怎么样?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最近上课状态不太好。”
宋辞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回答:“数学考了67分,其他科目还没出。不过爸你不用担心,期末我会考进年级前五十。”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年级前五十?宋辞现在在年级排四百多名,上次月考总分离前五十差了将近两百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吹牛,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宋瑶第一个笑出来:“姐姐加油,我相信你。”语气真诚得不得了,但宋辞看到她给林芳递了一个眼神。
林芳轻轻咳了一声:“卫东,辞辞愿意努力是好事,你别给她太大压力。孩子嘛,慢慢来。”
宋卫东皱着眉看了宋辞一眼,最终没说什么,重新拿起了筷子。
宋辞知道他不信。
没关系,她不需要任何人相信。她只需要在期末考之后,把成绩单拍到所有人脸上。
晚饭后,宋辞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在二楼最东边,面积不大,但有一个朝南的飘窗,采光很好。飘窗上堆着几本素描本和一盒彩色铅笔,墙角立着一个画架,上面夹着一张没画完的素描——一个少女的侧脸,线条生涩,比例有问题,一看就是初学者水平。
前世她在这个房间里画了无数张这样的“废稿”,然后被林芳一句“画画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打击得体无完肤,最后偷偷把画藏进床底的纸箱里,再也不敢拿出来。
宋辞蹲下来,从床底拖出那个纸箱。
打开。
里面整齐地码着几十张素描和水彩,有人像、有风景、有静物,还有几张珠宝设计的手稿——虽然粗糙,但能看出天分。其中一张设计稿画的是一枚蝴蝶胸针,翅膀用了不对称的设计,左翼大右翼小,但整体构图却很平衡,有一种“残缺的美感”。
宋辞把这张蝴蝶胸针的设计稿抽出来,看了很久。
这是她前世做的第一件成品。
用银黏土捏的蝴蝶,翅膀上嵌了碎掉的蓝色玻璃渣(因为买不起宝石),做好之后她在二手平台上卖了八十块钱。那是她人生中赚到的第一笔钱,八十块,她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币哭了半个小时。
后来她成了业内最年轻的独立珠宝设计师,作品被拍出六位数,给一线明星定制过红毯首饰。但每次有人问她“你的设计理念是什么”,她想到的还是那只八十块的蝴蝶。
宋辞把设计稿小心地放回纸箱,然后打开书桌抽屉,翻出一本新的素描本。
她需要做一件事——把前世所有重要的设计稿全部默画出来,不是为了抄袭自己,是为了在那个时间节点到来之前,提前注册商标和专利。前世她的设计被林芳卖给竞争对手,就是因为没有提前做知识产权保护。这一世,她要让那些想偷她东西的人,连下嘴的地方都找不到。
她翻开素描本,拿起铅笔,开始画。
手落在纸上的瞬间,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来。她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记忆,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线条从笔尖流淌出来,精准、流畅、带着一种只有千锤百炼才能练出来的笃定。
她画了一枚戒指。
戒圈是藤蔓缠绕的造型,主石是一颗椭圆形的帕拉伊巴碧玺,那种霓虹般的蓝绿色像是从戒指内部发出来的光。藤蔓的叶片上镶嵌了碎钻,细密地铺了一层,在光线下会呈现出露珠一样的效果。
前世这枚戒指叫“晨曦”,是她二十四岁那年参加国际珠宝设计大赛的金奖作品。
这一次,她给它改名叫“归途”。
因为她回来了。
画完“归途”的草图,宋辞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一点二十。
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正要关灯睡觉,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没有署名,没有前缀,只有一行字:
你画的那只蝴蝶,翅膀比例错了。左边应该再收窄1.5毫米,右边的弧度可以更大。你的天分很好,但缺一个懂行的人教。
宋辞的瞳孔骤然缩紧。
蝴蝶。
她今晚从纸箱里翻出来的那张蝴蝶胸针设计稿,是她在房间里看的,没有第二个人在场。窗外对面是另一栋别墅的侧墙,没有邻居能看到她的窗户。手机没有连接任何摄像头,她也没有发过任何社交动态。
这个人怎么知道她画了蝴蝶?
她迅速回复: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然后对方没有再回复。
宋辞等了五分钟,把那个号码复制下来,打开搜索引擎,输入。结果是空号——不是“暂无相关结果”,而是系统提示“您输入的号码不存在”。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关了灯,躺在黑暗里。
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贴纸发出微弱的绿光,是宋柏去年贴的,贴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北斗七星。宋辞盯着那个北斗七星看了很久,心跳从剧烈慢慢变得平稳。
她想到了两种可能。
第一,有人在她房间里装了摄像头。但这是2016年,家用****头还没有普及到可以随便买到,而且这个房间是她一个人住的,林芳没必要冒这个险。
第二——这个可能性让她后背微微发凉——那个人不是通过物理方式看到她的画,而是通过某种她目前还无法理解的方式。
不管是哪一种,这个人都不是她现在能惹得起的。
但也不是她现在需要怕的。
因为如果那个人真的想害她,就不会发这条短信。这条短信的本质不是威胁,而是——示好。
“你的天分很好,但缺一个懂行的人教。”
这是一封邀请函。
宋辞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
重生第一天,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像一个真正的十七岁少女一样蜷缩起来。但她的脑子里已经铺开了一张巨大的思维导图——明早六点起床,跑步半小时(她需要体能,前世的身体太差了),然后背两百个英语单词,上午把数学卷子的错题全部整理一遍,下午去市图书馆查珠宝展的报名信息,晚上继续画设计稿。
周末之前,她要去开一个证券账户。
她没有钱,但她有宋卫东。不是要他的钱,是要他手里那只快要跌成废纸的股票。前世宋卫东在三季度会抛掉那只股票,亏掉两百多万。如果他当时没有抛,而是等到次年一月,那只股票会因为一次并购重组暴涨四倍。
她要想办法让宋卫东不抛。
这需要技巧。宋卫东这个人****,不相信任何人的建议,尤其是女人的建议。直接说“别抛”只会让他抛得更快。她需要一个迂回的方式——比如,让宋卫东“自己”发现这只股票的价值。
她在脑子里设计了一套方案,然后满意地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六点,宋辞的闹钟响了。她几乎没有赖床,翻身坐起来,换上一套旧运动服,绑好马尾,下楼。
客厅里静悄悄的,周阿姨还没来,林芳的房门紧闭。宋辞轻手轻脚地换了运动鞋,推开门,晨风裹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早起的老人在花园里打太极。宋辞沿着小区内部的道路慢跑,速度不快,但持续了四十分钟。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她的肺像要烧起来一样,腿也软得像灌了铅。前世她最后几年几乎不运动,身体早就废了。但现在的身体才十七岁,心肺功能虽然差,恢复力却很好,只要坚持一周,状态就会上来。
跑完步回家,洗了澡,下楼的时候林芳已经在餐厅了。
她穿着一条亚麻色的家居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正在给宋柏剥鸡蛋。看到宋辞从楼上下来,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辞辞今天起这么早?跑步去了?”
“嗯,以后想每天早上跑一跑。”宋辞坐到餐桌前,拿起一片吐司,“林阿姨,今天的吐司烤得真好,比外面的好吃。”
林芳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宋瑶从楼梯上下来,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裙,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打了个哈欠。看到宋辞已经在吃早餐了,她的动作停了一下——宋辞以前从来不会在七点之前起床。
“姐姐今天好早啊。”宋瑶坐到宋辞对面,拿起一杯牛奶,“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睡得很好。”宋辞咬了一口吐司,抬眼看了她一下,“对了瑶瑶,你那双白色帆布鞋呢?就是右脚鞋带系蝴蝶结那双。”
宋瑶的表情变了。
变化很细微,但宋辞捕捉到了——她拿着牛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瞳孔微微放大,然后迅速恢复正常。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那双鞋啊……”宋瑶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声音含混,“好像洗了还没干,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双鞋挺好看的。”宋辞把吐司吃完,站起来,“我去上学了。”
她拿起书包走出门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宋瑶对林芳说的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听力好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妈,姐姐好像不太对劲。”
林芳的回答更轻,宋辞没听清。
但她不需要听清。
因为那双白色帆布鞋——右脚鞋带蝴蝶结、左脚鞋带散着——是前世宋辞坠落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她昨天重生的时候没有在宋瑶脚上看到那双鞋,今天特意问了一嘴,宋瑶的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
那双鞋,在重生这个时间点,还没有出现。
也就是说,前世的那个宋瑶,是从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开始穿那双鞋的,一直穿到了25楼那天。而现在,因为宋辞的重生,一切都在重新洗牌。
她改变的不是一件事。
她改变的是整条时间线。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宋辞深吸了一口气,六月早晨的空气带着一种燥热前最后的清凉,灌进肺里,像薄荷水一样醒脑。
她翻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标题是:
重生计划·第一年
下面列出了三条主线:
1. 学业:期末考年级前五十,高三保持前十,高考目标:清北珠宝设计专业(如果该专业当年招生)或央美。
2. 资金:利用2016-2017年的**和币圈机会,三个月内赚到第一笔十万元启动资金。
3. 设计:三个月内完成“归途”系列十二件作品的设计稿,注册版权,申请国内外专利。同时报名第17届国际珠宝设计大赛(初赛截止日期:2016年9月30日)。
在第三条下面,她又加了一行小字:
1. 神秘人:继续观察。不主动联系,不暴露情绪。等他/她再来。
最后,她在所有条目的最上面,用大写字母写了一句话:
DON’T TRUST ANYONE. NOT YET.
不要相信任何人。至少现在不要。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大步走向公交站。
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返回目录 继续阅读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