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村绝路，青冥**------------------------------------------，浓荫蔽日。一个少年蜷在最粗的那根树杈上，后背抵着粗糙的树干，额前乱糟糟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他领口敞着，露出纤细却结实的脖颈，裤脚卷到脚踝，露出沾着泥土的赤脚，嘴角还叼着一根细细的狗尾巴草，胸口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睡得正香。，在他端正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冲淡了几分骨子里的桀骜。“叶寻！又在睡觉！”，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将少年从睡梦中惊醒。，14岁，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要说他跟别人哪里不一样，就是他只有妈妈，没有爸爸，是的，他没有爸爸，不是爸爸跑了，是连他的妈妈也不知道她的亲生父亲是谁，**妈14岁就有了他，莫名其妙的就有了他。，睫毛颤了颤，往下瞥去——苏念雪叉着腰站在树下，长长的双马尾垂在肩头，一身素净的布裙衬得她眉眼清亮，只是眉头皱得紧紧的，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吵什么吵，睡个觉也碍着你了？”叶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地直起身，嘴里的狗尾巴草晃了晃，语气里满是不在乎，甚至故意把腿往树杈外伸了伸，晃来晃去，“整天爱说教，比我娘还啰嗦，苏念雪，你是不是闲得慌？”，咬了咬下唇，强压着怒火沉声道：“我才不想管你！是竹夫子找你，你要是再不去，夫子就要气炸了！夫子？”，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语气也添了几分烦躁。他猛地将嘴里的狗尾巴草吐在地上，抬手抓住树干，就要从树杈上跳下来溜之大吉——谁不知道竹夫子的唠叨功夫，每次被叫去，没一个时辰别想出来。，就见苏念雪快步走到树底下，仰着头死死盯着他，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你不准溜！你要是跑了，夫子问起来，连我都要挨骂！”。他低头看着树下一脸倔强的少女，嘴角撇了撇，嘟囔着：“知道啦，知道啦，我现在就去，真啰嗦。”，身体却很诚实地顺着粗糙的树干滑了下来，落地时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故意错开苏念雪的目光，他没说的是，每次看见苏念雪为难的样子，他都狠不下心真的溜掉，哪怕嘴上再刻薄，也总会顺着她的意——这份别扭的妥协，他自己从未放在心上，只当是怕麻烦。，夕阳把整个村子都染成了暖橙色，归鸟掠过天际，留下几声轻鸣。学堂放学的钟声刚落，叶寻混在人群后面，慢悠悠地走着，手里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眉头皱着，脑子里还在回想竹夫子白天的唠叨，一脸不耐烦。，一阵刺耳的嘶吼声突然传来，紧接着，是路人惊慌的叫喊：“野猪！有野猪！快跑啊！”
叶寻猛地抬头，心脏骤然一缩——不远处的土路上，一只体型粗壮的野猪正双眼赤红、疯疯癫癫地冲过来，獠牙外露，浑身的鬃毛都竖了起来，蹄子踏在地上“咚咚”作响，溅起阵阵尘土。而土路中央，一个穿着小花袄的小男孩正吓得僵在原地，双腿发抖，嘴巴张着，却哭不出一点声音，野猪的蹄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撞上去。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后果，叶寻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身形像一阵风，瞬间冲到小男孩身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他狠狠推到路边的草丛里。
“砰——”
沉闷的撞击声轰然响起，野猪狠狠撞在叶寻身上。他的身体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瞬间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瞬间涌出鲜红的血液，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意识像被潮水般一点点吞噬。
混乱中，他听见村民们的叫喊声、小男孩的哭声，还有野猪的嘶吼声，可这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不多久，嘶吼声戛然而止。村民们赶走了发狂野猪，村里的王大夫也背着药箱，一路小跑着赶来，嘴里喊着：“让让！都让让！快让我看看！”
王大夫先快步走到草丛边，把只是擦破点皮、还在哭的小男孩抱了起来，仔细检查了一番，又转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原本焦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紧接着，有人拿来一块白布，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几个人抬起一块木板，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上面，慢慢往家的方向抬去。
叶寻突然感觉自己飘了起来，像一缕无依无靠的孤魂，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幕，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躺在木板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看样子，似乎是没救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叶寻转过头，看见不远处的石头上坐着一个少女，穿着粉白渐变色的衣裙，一头白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手里握着一根古朴的木杖，眉眼清冷，声音轻得像风，仿佛看透了世间所有的生死。
他没心思理会这个陌生少女，径直飘回自己的身体旁，目光追随着那副担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
很快，苏念雪疯了似的从人群中冲过来，原本的双马尾乱了，眼眶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下来，她伸手想去碰担架上的白布，指尖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顿住，不敢落下，只能哽咽着喊：“叶寻！你醒醒！你别吓我！阿姨还在等你回去，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他还看见平日里和他一起打闹、一起逃课的几个朋友，也围在担架旁，脸上没了往日的嬉闹，一个个红着眼圈，手足无措地站着，嘴里低声喊着他的名字：“叶寻……叶寻你醒醒啊……”
叶寻伸出手，想拍一拍他们的肩膀，想告诉他们自己还在，想告诉苏念雪别哭，可他的手却径直穿过了他们的身体，什么也碰不到。他试着抬手摸一摸自己的额头，指尖却只摸到一片虚无。
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熟悉的村子——老槐树还在，学堂的屋顶还在，路边的小石子还在，可他再也不能躺在槐树上睡觉，再也不能和苏念雪抬杠，再也不能和朋友们一起逃课打闹了。
“今天……我回不去家了吧。”叶寻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眼底第一次涌上了从未有过的茫然和不甘。他这一辈子，似乎都在叛逆，都在惹麻烦，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戛然而止。
“还没看够？”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叶寻猛地回神，转头便看见那个穿粉白渐变衣裙的白发少女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身边。她手中的古朴木杖雕刻的花纹在暮色中隐隐泛着微光，那双淡漠的眼眸直视着他，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心思。
“你能看见我？”叶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的魂魄只是轻飘飘地晃了晃，根本碰不到地面。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已不是活人，眼前的少女绝非普通人。
少女微微颔首，马尾上的白色丝带随风轻摆：“我不仅能看见你，还能让你回去——回到你刚才离开的身体里，继续哭红脸的小姑娘抬杠。”
“回去？”叶寻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瞬间燃起光亮，可随即又黯淡下去，“王大夫都盖白布了，怎么回去？你别拿我寻开心。”他虽叛逆，却也知道生死有别，复活这种事，只在学堂先生讲的神话故事里听过。
“信与不信，随你。”少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乃‘青冥宗’弟子灵汐，此次下山是为宗门寻觅合适的弟子。你的魂魄韧性极强，且在危急时刻能舍身救人，心性底色澄澈，恰好符合宗门的要求。”
她顿了顿，木杖再次轻点地面，一道淡青色的光晕从杖尖散开，将叶寻的魂魄轻轻包裹：“我可以用宗门秘术帮你复活，让你完好无损地醒过来，就像今天的事从未发生过。但作为交换，你醒后需随我回青冥宗，拜入宗门门下，为宗门效力十年。十年期满，你若想离开，我绝不阻拦。”
叶寻愣住了，他盯着灵汐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可看到的只有一片认真。复活的**近在眼前，他几乎要立刻答应，可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头：“青冥宗？那是什么地方？为你们做事，要做什么？不会是让我去偷鸡摸狗吧？”
他虽爱惹麻烦，却有自己的底线——当初在学堂和人打架，也是因为对方欺负弱小；这次冲上去救小男孩，更是本能反应。若是让他做****的事，即便能复活，他也不愿。
灵汐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淡淡解释：“青冥宗乃修仙门派，门下弟子以斩妖除魔、守护凡界为己任。你需做的，便是跟随宗门师长修行术法，待学有所成后，协助同门处理凡界的妖邪作乱之事，护佑像你村子这样的凡人生存。”
她抬手一挥，一道光影在叶寻眼前展开——画面里，身着青色宗门服饰的弟子正合力斩杀一头作乱的黑熊精，还有人在山间救助被洪水围困的村民，眉眼间满是正气。叶寻看着这从未见过的景象，眼神渐渐变了。
“我若答应，什么时候能醒？苏念雪……他们会不会发现异常？”他最担心的，还是醒来后无法解释自己死而复生的事，更怕让关心自己的人起疑。
“今夜我便会施法，明日清晨你会在自家床上醒来，身体不会有任何后遗症。”灵汐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安抚，“至于旁人，我会抹去他们对你‘死亡’的记忆，只当你是被野猪撞伤后昏迷，被路人救回了家。”
叶寻沉默了。一边是彻底消失在尘世，留下满心愧疚；一边是复活归来，却要离开熟悉的村子，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待上十年。他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脑海里闪过和朋友们一起在槐树下偷懒的画面，闪过***的脸，闪过那个叉着腰骂他“不上进”的姑**脸……
“好，我答应你。”
片刻后，叶寻抬起头，眼神里没了之前的茫然，多了几分坚定。就算要离开十年，至少他还能活着，还能有机会再见到苏念雪，再跟她抬一次杠，再躺在老槐树上叼一次狗尾巴草。
灵汐见他答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她举起手中的木杖，杖身花纹瞬间亮起耀眼的青光：“既已应允，便立下魂契吧。此契只约束你为宗门效力十年，不会对你造成其他束缚。”
青光化作一道符文，缓缓融入叶寻的魂魄。叶寻只觉得浑身一暖，原本飘忽的身体似乎稳定了许多。他看着灵汐收起木杖，问道：“我们现在就走吗？”
“不急。”灵汐摇摇头，目光望向叶寻家的方向，“先带你回你的身体，待明**醒后，我自会寻你。记住，醒来后无需向任何人提及今日之事，也无需寻找我——我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话音落下，灵汐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叶寻的魂魄。他的意识再次模糊，这次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预感——从明天起，他的人生，可能彻底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