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住的事——

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勉强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翻涌上来的、带着三十年憋屈和心酸忽然找到出口的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你哭啥？”王桂兰被她笑得发毛，“通知书的事——”

“妈。”李秀英转过身，抹了一把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用秤称过的，“通知书我收了。学，我上。”

王桂兰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李秀英一字一顿，“这个大学，我上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这腰板是三十年流水线教给她的——站不直，就得趴下。

二、撕剧本

一九八七年的夏天，**村的蝉叫得像开了扩音器。

李秀英她爹李德厚是个老实巴交的泥瓦匠，一辈子只会点头不会摇头。她弟李建军那年十五岁，正在镇上的中学读初二，成绩一塌糊涂，但因为是家里唯一的男孩，走路都带风。

李秀英考上大学这件事，在**村炸开了锅。倒不是因为村里没出过大学生——事实上就没出过。问题是，李秀英是个女的。

“女娃读什么大学？读出来还不是要嫁人？”这是王桂兰的核心论点。

“家里哪有钱供你？你弟明年也要考高中，你是当姐的，不得帮衬帮衬？”这也是王桂兰的核心论点。

“隔壁你张婶家的闺女，去年去广州，一个月寄回来两百块！两百块啊！”这还是王桂兰的核心论点。

李秀英听着这些话，内心毫无波澜。

这些话她听过一遍了。上一辈子，她听完就哭了，哭完就认了。这辈子——

“妈，你说完了吗？”

王桂兰一愣。

“你说完了，我来说。”李秀英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录取通知书，展开，放在桌子上。白纸红字，省师范大学中文系。

“第一，学费一年一百二十块，住宿费全免，学校每个月发十七块五的伙食补助。我算过了，刨去寒暑假，一学年我只需要再添一百块左右。”

王桂兰张了张嘴。

“第二，我弟的成绩，”李秀英看了旁边缩着脖子看热闹的李建军一眼，“他去年期末**数学二十七分，英语个位数。他考不上高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