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爹是昭狱的狱卒。
这差事不体面,连勾栏瓦舍都不大愿意招待。
可我娘去得早,爹要拉扯我长大,顾不得这些。
我是在牢房甬道边长大的。
我七岁那年,昭狱里关进来一个男孩。
他身上穿着沾血的囚衣,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的眼睛很好看,只是太冷了,像冬天早晨结了薄冰的井水。
我听大人们说,他名叫李霁,是废太子的独子,论起来该叫声皇孙的。
可他的父亲谋反,被赐死了。
他因年幼免去一死,却要在这昭狱里关一辈子。
九岁这年,他本该在太学读书、在春猎骑马、在御花园里赏花。
可眼下他却是囚衣褴褛,手腕被锁链磨破了皮,连一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
我爹让我给他送饭。
我起初很怕他。
他从不看我,也不说话。
饭摆在角落里,他等我退出去了才慢慢挪过来吃。
我隔着栅栏偷偷瞧,见他吃得极慢,每一下都像是用尽全力。
有一回,我送饭时摔了一跤,食盒里的粥洒了大半。
我蹲在地上捡那些碎碗渣子,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手。”
我抬头。
李霁不知何时站到了栅栏边,正低头看我。
那是他第一次同我说话。
我低头,见自己掌心不知何时被瓷片划了道口子,血正往外渗。
方才不觉得疼,被他这么一说,忽然疼了起来。
我胡乱把手往衣襟上蹭了蹭,把那半碗剩粥推了进去。
他蓦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蹲在木栅边,心跳擂得满甬道都是回响,“贺兰时。”
“贺兰时,”他低低念了一遍,然后微微牵起嘴角,“我叫李霁。”
日子久了,他看我的眼神渐渐不那么冷了。
我给他带过几块藏在袖子里捂化了的糖,带过偷我爹月俸买的炭炉,带过邻家姐姐送我的话本。
有一次,我带了爹不许我养的狸奴刚下的幼崽儿,毛茸茸一团,从栅栏缝里塞进去。
他接过,那狸奴幼崽还没他巴掌大,缩在他掌心里细细地叫。
他低头看着,嘴角动了动。
那是他第一次笑。
昭狱的日子走得很慢,一年像一百年。
可于我而言,那些年却快得像一眨眼。
我每天最期盼的事情,就是拎着食盒穿过长长的甬道去见他。
长大后,我学会了刺绣,能赚些碎银,便隔三岔五地给他带点纸墨、被褥、糕点之类。
在昭狱里,李霁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笔地教我写字、作画。
我从替他研磨,到替他缝补衣裳,再到有一日,他握住我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后来,****,大赦天下。
大赦的诏书传到昭狱时,我正在给他缝一件冬衣。
狱卒们奔走相告,嘈杂声从甬道那头涌来,像开春的潮水。
我攥着针线愣在那里半晌。
李霁站在栅栏边往外看,许久,他轻声说:“你听见了?”
我点点头。
狱门打开时,他转身,向我伸出手,“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攥着那件还没缝完的冬衣,点了点头。
那一年,我十四,他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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