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失语时顾沉舟听见的秘密

第1部分
顾沉舟是在一个将要落雨的傍晚收到那封信的。
窗外的天色很低，像一匹被反复浸洗过的旧绸，沉在城市灰白的楼影上。他从门缝里捡起那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时，指腹先触到了一层极细的砂砾，像有什么遥远的地方借着风，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掌心。信封没有寄件人，也没有邮戳，边角卷起，纸面泛着被岁月浸透的黄，像一页从时间深处脱落下来的皮肤。
他拆开它，里面只有一张折得很整齐的旧纸。纸张边缘被磨得发毛，像是经过长途颠簸，又像在某片荒漠里躺过太久，连字迹都带着沙粒擦拭过的粗糙感。那上面只有一句话。
——若你还记得沙中之城，便来月蚀之前。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极淡的墨点，像被水晕开的一小片夜色。
顾沉舟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许久没有动。他认识这笔迹。
沈予安。
这个名字落进他心口时，没有声音，却像一枚迟来的钉子，缓慢而准确地穿透了他许久不曾触碰的某处旧伤。沈予安是他的老师，也是最后一个仍相信古城传说并非虚构的人。三个月前，沈予安在一次关于西北遗址的考察中失踪，只留下几页残缺不全的记录，和一只被风沙磨得失去光泽的铜扣。所有人都说，那不过是一次意外：大漠吞人，从来不需理由。
可顾沉舟知道，沈予安不会无缘无故失约，更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写信。
那句“若你还记得沙中之城”，像一把极轻的钥匙，打开了某段他原以为早已封存的记忆。很多年前，沈予安曾在昏黄的灯下给他看过一张残破地图，指着上面用朱砂标出的空白说，这里埋着一座会在黄昏里浮现的城，名字叫迦南。那时他只当是学者对古老传说的偏爱，是一种介于浪漫与执念之间的温柔疯癫。可如今，当那句旧话被重新唤醒，他才发现，自己的心底其实一直存着那座城的影子，像一粒没有发芽的种子，静静伏在最深的土里。
信纸的背面夹着一张更小的地图。
线条是手绘的，笔触并不精细，却极为用心。起点是一处早已在官方地图上被标作“无人区”的沙海边缘，终点则是一枚几乎不可见的圆点，旁边写着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