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与赵磊的第一次交锋------------------------------------------，陈铭安在***的地位明显上升了。，但所里的同事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来了个新兵蛋子”，现在是“来了个有本事的小陈”。。。，也曾经雄心勃勃，想干出一番事业。但他很快就发现，当**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风光。、出警、调解**、做笔录、写材料……日复一日，枯燥乏味。他不是没想过破大案、立大功，但现实是，城东***辖区治安还算平稳，一年到头也遇不到几起像样的案子。，结果让一个新来的给破了。。，陈铭安的态度。，见面就叫“赵哥”，说话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但赵磊总觉得，陈铭安看他的眼神里藏着什么东西。。……怜悯？……嘲弄？，但每次被陈铭安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就浑身不舒服。“这人肯定有问题。”赵磊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个新人，哪来那么大本事？肯定是走了**运。”
他决定找个机会，让这个新人出出丑。
机会很快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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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5日，星期一，下午三点。
***接到报警，城东街道花园小区发生一起邻里**。报警人是一个叫王秀兰的老**，六十多岁，住在花园小区3号楼402室。她说楼下的住户在阳台养鸽子，鸽子的粪便掉到她家的阳台上，臭气熏天，她跟楼下沟通了好几次，对方不但不听，还骂她多管闲事。
值班**本来应该出警，但刚好有两个**在外面处理另一起**，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赵磊主动请缨，说他去处理。
孙建国同意了。
赵磊走到门口，看到陈铭安正在整理卷宗，眼珠一转。
“小陈，走，跟我出去一趟。”赵磊的语气不容拒绝，“带你见识见识基层工作。”
陈铭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好的，赵哥。”
他放下手里的卷宗，拿起警帽，跟了上去。
两人开着**，十分钟就到了花园小区。
花园小区是九十年代末建的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小区里绿化还不错，但公共设施老化严重，到处都能看到乱停乱放的电瓶车和随意堆放的杂物。
赵磊把**停在3号楼下面，熄了火，但没有急着下车。
“小陈，这种邻里**，最考验能力。”赵磊靠在驾驶座上，翘着二郎腿，一副过来人的派头，“你得会说话，会做人，两边都不得罪，把事情摆平。要是一不小心***，投诉就到分局去了。”
“赵哥说得对。”陈铭安点了点头，“那今天我就跟着赵哥学，看赵哥怎么处理。”
赵磊满意地笑了笑，推门下车。
他觉得自己今天终于可以在新人面前露一手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陈铭安对这件事的了解，远比他要深得多。
因为这起邻里**，上辈子就闹过。
而且闹得很大。
王秀兰和楼下的住户因为鸽子粪便的问题，从争吵发展到互殴，最后双双进了医院。王秀兰的儿子是个律师，把楼下的住户告上了法庭，还找了媒体曝光，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最后是街道办、***、**、环保几个部门联合出面，才把问题解决。
而那场**的导火索，就是赵磊第一次出警时的“处理不当”。
赵磊当时偏袒了楼下的住户，因为那个人是他一个朋友的朋友。他在现场敷衍了事，只说了一句“你们自己协商解决”，就走了。王秀兰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投诉到分局，说赵磊不作为。赵磊被批评了一顿，心里不痛快，回来就跟刘建国抱怨。刘建国“好心”指点他，让他找个机会“教育”一下王秀兰。
结果“教育”变成了“激化矛盾”，最后酿成了大祸。
这些事，上辈子的陈铭安是后来才听说的。
但这辈子的陈铭安，现在就知道了。
所以他跟着来了。
他不是来看赵磊出丑的。
他是来阻止那场悲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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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上了四楼，敲开了王秀兰家的门。
王秀兰是个瘦小的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看到**来了，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同志，你们可来了！你们快管管吧，楼下那个缺德鬼，养的鸽子到处**，我阳台上全是鸽子粪，臭得我连窗户都不敢开！”
赵磊拿出执法记录仪，打开，语气很官方。
“大妈，你先别激动，慢慢说。楼下住的是谁？”
“姓周的，叫周德茂，四十多岁，在什么公司当保安。”王秀兰越说越气，“我跟他说了多少次了，让他把鸽子处理掉，他不听，还骂我老不死的！”
“他养了多少鸽子？”
“十几只呢！都在阳台上搭了个大笼子，每天咕咕咕的叫，吵得我睡不着觉！”
赵磊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转头对陈铭安说：“走，下去看看。”
两人下了三楼，敲了周德茂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光头，圆脸，穿着背心大裤衩，脚上趿拉着拖鞋。看到**，他的表情有些不耐烦。
“又怎么了？”
“你好，我们是城东***的，接到楼上住户投诉，说你养的鸽子影响到她的生活了。”赵磊的语气不软不硬。
周德茂翻了个白眼。
“影响她什么了？鸽子养在我自己家的阳台上，碍着她什么事了？”
“鸽子的粪便掉到人家阳台上了，这确实不合适。”赵磊说。
“那又不是我让它掉的！”周德茂的声音大了起来，“鸽子是**，它往哪儿**我能管得了吗？有本事让那老**去找鸽子说理去！”
赵磊皱了皱眉。
他本来想说几句重话，但突然想起这个周德茂好像是他一个朋友的亲戚。
于是他换了个语气。
“老周，这事儿确实是你不对。你在阳台养鸽子，粪便掉到人家阳台上，影响了别人的正常生活。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这属于扰乱他人正常生活秩序，我们可以对你进行警告或者罚款。”
周德茂的脸色变了变。
“警告？罚款？凭什么？我又没犯法！”
“你这不是***吗？”赵磊的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我怎么***了？我又没**没骂人，你们凭什么警告我？”
赵磊被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看了看陈铭安，想让新人帮腔，但陈铭安只是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赵磊心里有些恼火。
他觉得陈铭安是在看他的笑话。
“老周，我再跟你说一遍……”赵磊提高了音量。
“你不用跟我说！”周德茂打断了他，“你们**就知道欺负老实人！楼上那个老**天天没事找事，你们不去说她，反倒来教训我？”
“你这叫什么话？我们是在依法办事……”
“依法办事？你们懂什么法？我告诉你们，我咨询过律师了，我在自己家阳台上养鸽子，不违法！你们要是敢警告我，我就去投诉你们！”
赵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周德茂这么难缠。
按照他的经验，这种邻里**，只要吓唬一下，大多数人都会服软。但这个周德茂不但不服软，还搬出了“律师”和“投诉”，让他有些骑虎难下。
如果就这么走了，显得自己无能。
如果强行警告，对方真的去投诉，又不好收场。
赵磊陷入了两难。
就在这时候，陈铭安开口了。
“周师傅。”他的语气很平和，没有任何攻击性，“我能进去看看你养的鸽子吗？”
周德茂愣了一下，打量了陈铭安一眼。
“你是谁？”
“我也是城东***的，姓陈，今天跟赵哥一起出警。”
周德茂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看吧。”
陈铭安走进屋里，赵磊跟在后面，脸色铁青。
他觉得自己被这个新人抢了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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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家的阳台确实不小，大概有六七个平方，靠墙搭了一个两米多高的铁笼子，里面养着十几只鸽子。阳台上到处是鸽子的粪便和羽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陈铭安走到阳台边，往楼上看了一眼。
四楼王秀兰家的阳台，正对着这个位置。阳台的栏杆上、晾衣架上、甚至窗户玻璃上，都能看到星星点点的鸽子粪。
他又看了看楼下。
三楼阳台的正下方，是一楼住户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树叶上也沾满了鸽子粪。
陈铭安转过身，看着周德茂。
“周师傅，你这鸽子养了多久了？”
“三年多了。”周德茂的语气还是有些冲。
“你养鸽子是当宠物，还是为了参加比赛？”
周德茂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参赛的。这些都是信鸽，我以前在信鸽协会入过会，后来工作忙就没怎么参加了，但这些鸽子一直养着。”
陈铭安点了点头。
“信鸽确实是好东西，训练好了能飞几百公里。但是周师傅，你这个养法有问题。”
周德茂皱了皱眉。
“有什么问题？”
“第一，你这鸽笼没有做防漏处理，鸽子的粪便和羽毛会飘到楼下，影响邻居。第二，你这阳台上堆积了太多粪便，天气热的时候容易滋生细菌，招来蚊虫，不仅影响你自己，也影响整栋楼的卫生。第三，你养了十几只鸽子，鸽子的叫声确实会影响周围邻居的休息。”
陈铭安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跟朋友聊天，而不是在跟一个“嫌疑人”谈话。
周德茂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陈铭安说的都是事实。
“那你说怎么办？”他的语气软化了一些。
“我给你几个建议。”陈铭安说，“第一，你在鸽笼下面加一个托盘，每天清理鸽子的粪便，这样就不会掉到楼下了。第二，你定期给鸽笼消毒，保持卫生。第三，你跟楼上的老**好好沟通，道个歉，态度好一点，人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周德茂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我那个鸽笼是焊死的，加托盘得重新焊。”
“这个好办，城东有个做铁艺的师傅，手艺不错，价格也公道，我可以把他的电话给你。”
周德茂有些意外地看着陈铭安。
“你……你还认识做铁艺的？”
“以前办案的时候接触过。”陈铭安笑了笑，“周师傅，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养鸽子是你的自由，但影响到别人就不对了。咱们将心比心，要是你楼上也养了十几只鸽子，鸽子的粪便掉到你家阳台上，你心里能舒服吗？”
周德茂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鸽子粪，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我明天就找人加托盘。楼上那个老**……我回头跟她道个歉。”
“这就对了。”陈铭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师傅是个明白人。”
他转身要走，突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周师傅，你这个鸽笼最好再加固一下，最近台风天多，别被风吹倒了砸到人。”
“行，我知道了。”
陈铭安走出周德茂家，赵磊跟在后面，脸色复杂。
两人上了四楼，敲开王秀兰家的门。
“大妈，楼下已经答应加装防漏托盘了，回头也会跟您道歉。”陈铭安说，“您看这样行吗？”
王秀兰有些不敢相信。
“他答应了？”
“答应了。”
“不会又是糊弄我的吧？”
“您放心，我会跟进这件事的。如果他没做到，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铭安掏出手机，把自己的号码存进了王秀兰的手机里。
王秀兰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因为感动。
“**同志，谢谢你，谢谢你啊。”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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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的时候，赵磊一直没说话。
直到上了**，他才开口。
“小陈，你怎么知道那个周德茂会听你的？”
陈铭安系好安全带，语气平淡。
“因为他不是坏人，只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不讲道理的人，你跟他**律、讲规定，没用。你得跟他讲道理、讲人情，让他自己觉得理亏，他才会服软。”
赵磊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陈铭安说的有道理。
但他心里还是不舒服。
“你以前处理过这种**？”他问。
“没有。”陈铭安说，“但我妈以前也是老师，教了一辈子书，经常跟我讲，跟学生讲道理要站在学生的角度想问题。我觉得跟老百姓打交道也是一样的道理。”
赵磊没再说话，发动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丢脸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陈铭安今天来，不是为了让他丢脸。
而是为了阻止一场悲剧。
几天后，赵磊听说周德茂真的加了托盘，还跟王秀兰道了歉，两人握手言和。
他以为这只是陈铭安运气好。
但陈铭安知道，这不是运气。
这是他上辈子用八年时间学到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