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陆雪棠躺在榻上，烧了三天，人已经瘦得脱了相。

紫鹃守在床边，手里的帕子换了一回又一回，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以为是送药的小厮。

进来的却是孟西洲。

似是一下朝就来了，身上的官服还没来得及脱。

身侧跟着个女子，腹部高耸，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被他握着。

是忆如。

表妹林月如当年的丫鬟，在陆雪棠进门后，便成了孟西洲的通房。

孟西洲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雪棠。

“我要娶忆如为平妻，她的身契在你这里，给我。”

紫鹃愣了一瞬，旋即扑通跪了下去：“将军，您不能这样……夫人病成这样，您却带着忆如姑娘来逼她……您不能……”

“闭嘴！”孟西洲淡淡扫她一眼。

紫鹃的声音噎在了喉咙里。

榻上，陆雪棠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

然后从床头的红漆**里面取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纸，递给了孟西洲。

孟西洲盯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讥诮。

“从前月如要什么，你都要争一争。如今倒学会逆来顺受了？”

陆雪棠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将军，”她的声音很轻，“您要的东西，我给了。您请回吧。”

孟西洲握着那张身契，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五年，他见惯了她的眼泪，她的隐忍，她偷偷望向他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委屈，有欲言又止的千言万语。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旁边的忆如突然捧着肚子喊疼，孟西洲瞬间忽视了那抹怪异，急忙打横抱起她离开了。

陆雪棠再度躺回到榻上，可门再次被推开了。

不是去而复返的孟西洲，而是她的母亲。

她看见瘦得脱相的陆雪棠，眼里没有心疼，只有厌弃。

“你害死月如，娘当初没说你什么，但娘受不了伺候她的一个丫鬟要被抬为平妻，我当姨母的，不能让月如受这委屈！”

“那个贱婢的孽种留不得！”

“这是红花，你想办法让那个贱婢喝下！到时她没了孩子，我和你父亲就有理由阻止孟西洲娶她为平妻，这样月如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会开心的。”

说罢，就将一个小瓷瓶强硬地塞进她手里，拂袖而去。

她看着母亲的背影，然后将小瓷瓶里的药粉都倒进了花盆里。

她是医女，只救人，不杀生。

紫鹃看着她的动作，又想哭了：“夫人您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奴婢知道您是想那个失去的孩子了……”

陆雪棠抚上平坦的小腹，思绪翻涌。

第五次小产那夜，她除了听到孩子流产的真相外，也知道了当年林月如的真实死因。

“将军，当年先夫人其实并非因为夫人多看了您一眼才心碎而死的，是先夫人误食松子，呛入食道，从而气绝身亡。”

“这些您和陆家人都知道，夫人她……是无辜的啊。”

“无辜？”孟西洲冷笑了一声，“月如说她自从来到陆家就被陆雪棠欺负，什么都要让着她，甚至还要月如把我让给她。她这般恶毒，怎么可以不得到报应？！”

“我就要抬忆如为平妻，我就是要让她体会到被下等人踩到头上的耻辱，我就是要她任人践踏！”

那一刻，她的心碎成了无数瓣。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知道她是冤枉的，知道不是她害的林月如。

可他就是要恨她，报复她，折辱她。

她从红漆**最里面取出一枚裂痕密布的平安扣。

十年前，孟西洲亲手送给她的。

“拿着，”他说，“等着我来娶你！”

他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