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念晚是这个家里最不需要的存在。
父亲在工地上盖了一辈子的楼，却从不知道女儿睡在杂物间改成的卧室里，盖着一床薄到透光的被子。
母亲把所有的委屈都酿成了酒和眼泪，然后在每一次宿醉醒来后，对着女儿说一句：“别烦我。”
哥哥把父母的离异归罪于她的出生，十四年来对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
“你能不能别烦我？”
她学会了不哭，不闹，不添麻烦。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病，一个人撑过三十九度的高烧，一个人在凌晨三点的黑暗里睁着眼睛，想一个问题：
如果我就这样死掉，要多久才会被人发现？
答案是：四个小时。
十四岁那年的冬天，她发着高烧独自在家，打翻了水壶，摔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滚烫的开水浇在她身上，碎玻璃扎进她的皮肤，后脑勺磕在瓷砖上——
她躺在那里，身边是漫延开来的水渍，和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
四个小时后，她的母亲做完头发回来，推开门，看到地上的女儿。
她再也没有醒来。
她走的那天，窗外下着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母亲跪在ICU门口哭到晕厥。
父亲从工地赶来，手指抖得拿不住打火机。
那个从来没有正眼看她的哥哥，在墓碑前蹲下去，发出了一声像受伤野兽一样的呜咽。
他们终于看见她了。
他们终于开始想念她了。
可是苏念晚，再也回不来了。
她活得像一个影子，死后才成为全家人的光。
第一章 透明
2019年9月，南城。
开学第一天，南城七中初一年级的走廊上挤满了送孩子报到的家长。
有的帮孩子拎书包，有的蹲下来帮孩子整理衣领，有的举着手机拍下孩子在新学校的第一张照片。
喧闹声、笑声、此起彼伏的“宝贝看这里”，填满了整条走廊。
苏念晚一个人站在初一（三）班的门口，手里攥着分班通知书，仰头看门牌上贴着的班级名单。
她的名字在倒数第三行——苏念晚。
她看了两遍，确认没错，然后侧身从一对正在拥抱的母女旁边挤过去，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空着，她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放进抽屉里。
书包是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