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忆不可追

老公应酬完回家，领口上印了一枚浅橘色口红唇印。

是他秘书最喜欢用的那款色号。

他轻描淡写的抹去，解释道：

“饭局上她替我挡酒，喝多了有些闹腾，应该是不小心蹭上的。”

我点点头，贴心的给他端了碗醒酒汤。

林曼撒酒疯的样子我见过，抱着人不松手，口口声声管顾铭叫老公。

在这之前，我不止一次的跟顾铭闹过。

毕竟林曼喝多了谁也不认识，只管顾铭一个人叫老公，这算是哪门子的醉酒。

可现在，当他望着我毫无反应的平静模样，忍不住反问，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都跟你解释了，你摆着臭脸给谁看？”

.

我仰头望着他。

“那你想让我怎样？”

我哭闹过，一个劲的逼着顾铭发誓证明清白，被他骂做泼妇。

现在，我不闹了，努力的当一个贤妻，他依旧不满意。

“顾铭，不如你来教教我，我应该是什么表情？”

他脸上闪过愣怔，有些手足无措的拉住我，

“今天应酬回来晚了是我不对，林曼喝多了，又是帮我挡酒的，我总不能不管她一个女孩子吧，老婆我以后不会再带她去应酬了。”

我抽出手，只是摇头。

“她是你秘书，帮你挡酒没有错，没什么好道歉的。”

“说完了的话就关灯睡觉吧，我困了。”

顾铭没再开口，

但我能感觉到，他那双饱含深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很久。

第二天睡醒，我闻见了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

我动作一顿。

顾铭很少下厨，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去年我们冷战的时候，

当时他为了哄我开心，亲手做了南瓜粥，端到我的床边，眼巴巴的望着我。

“老婆你别生气了，我特意学的，你快尝尝好不好喝。”

“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我的心瞬间化成一团。

可后来，他工作渐渐忙起来，再也没有给我做过南瓜粥。

鼻尖满是熟悉的香气，我穿上拖鞋走出来。

一抬头却看见林曼从厨房端着两碗南瓜粥，动作熟练的仿佛在自己家。

也是，

作为被资助的学生，我曾不放心她住外面，家里一直给她留了间屋子。

“晚晚姐你也在啊，我以为你又跟顾总吵架离家出走了，就没有做你的那份。”

以往每次和顾铭吵完架我都会离家出走，其实并没有走远，在楼下冻得瑟瑟发抖时渴望顾铭会焦急的出来找我。

但往往都是我先低头，可接电话的却是林曼。

“顾总睡了，晚晚姐有什么事不妨明天再说。”

她总是恰到好处的在我离开后第一时间赶到顾铭身边为他做起田螺姑娘。

“不用了。”

林曼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顾总，我是不是不该来啊...”

“不关你的事。”顾铭轻声安抚。

“桑晚，林曼是我的助理，她...”

“嗯，我知道。”

“你们慢慢吃，我去上班了。”

到公司后，我直接找到蒋姐，将辞职信交给她。

蒋姐一脸惋惜。

“怎么这么突然，你真的想好了吗？”

2.

从我刚进公司就是蒋姐在带我，这些年她帮了我很多。

“那件事，你也别太在意。”

她口中的事是顾铭故意把我的设计稿透露给我的竞争对手，害我失去了晋升机会。

“不是因为这个。”

看出她眼中的担忧，毕竟蒋姐也是一路看我们走过来的。

年少时我们拼尽全力的爱对方，怎么因为不会想到会走到爱意消磨殆尽的地步吧。

我只是累了。

手机里时不时的传来顾铭的消息，往常都是我不停的发消息，他只会施舍般回一两个字。

[她是我助理，来找我很正常。]

[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少让她来家里。]

[我今晚早点回去，很久没喝你炖的汤了。]

我随意划了两下，没说什么就关了手机。

一个人在外面随意逛了逛街，久违的吃了很久没吃的小吃街。

从未有过的放松。

“你去哪了，我不是说了我今晚会早点回来吗？”

客厅里，顾铭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一时忘了时间。”

说完我就要上楼，他拦住我。

“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我以为他说的是没回消息。

“抱歉，下午太忙没顾的上看手机。”

他一脸复杂。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从来不会忘。”

经他提醒我才恍然大悟。

刚在一起那年，我花了很多心思给他准备了生日惊喜，记得那天他久久说不出话，一出口便哽咽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他第一次过生日。

此后的每一年，我都会牢牢记住这一天，提前为他准备惊喜，而他也会在这一天推开所有事。

可后来呢？

准备了一天的生日大餐被我热了一遍又一遍，我以为他是被工作绊住了，打包了饭菜准备去公司给他庆祝，一时不察被路过的车撞到。

拨了一通又一通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等我被好心人发现送到医院的时候，那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那个时候他在哪呢？

原来那一天也是林曼的生日，他为她放了一晚的烟花。

那是她第一次过生日。

“看见她就像看见曾经的自己。”

他总是这样解释，将那些过界的行为理解成对有着相同经历的女孩的帮助。

所以我想通了。

“抱歉，我以为今年你还是陪林曼。”

他脸色一变，沉默许久。

“我跟她不是...”

“祝你们生日快乐。”

未说完的话就这样堵在喉咙。

顾铭最近很奇怪。

每天除了上班大多数时间都在家里，更是推了没必要的应酬早早回家。

像我们刚结婚那会。

那会公司刚刚起步，明明每天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每天就睡几个小时还是会提前半个小时起来给我买早餐。

哪怕再忙也会挤出时间回家陪我吃饭，吃完饭又急匆匆回去开会。

虽然累却很幸福。

可惜他还是没有做饭的天赋，看着差点被点着的厨房，他挽尊般提出下馆子。

“你不是老念叨要去那家餐厅。”

他暗含期待的眼神不就是之前的我吗，可惜我提了很多次总是被他一句忙给无情拒绝。

原本要拒绝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快要走了，就当散伙饭吧。

没曾想散伙饭没吃成，林曼的电话恰到好处的打来，我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问他能不能过去一趟。

他小心翼翼看了我一眼，承诺会叫人过去处理。

挂断电话后贴心的帮我切着牛排，中途他说要去趟厕所。

我接过那份没切完的牛排吃起来。

过了一会服务员走过来，看着顾铭那盘已经凉透了的食物，问我需不需要重新上一份。

“不用了，买单吧。”

他不会回来了。

走出餐厅后下起了雨，想起第一次见他也是这样的天气。

3.

顾铭是我爸妈资助的学生，起初他们并不赞同我和他在一起。

他们欣赏顾铭的才能，却一眼看出我们并不合适。

可一头扎进爱情里的我根本听不进去他们的劝告。

最初我陪他创业吃了很多苦，他总说愧对我，发誓要让我过上好日子，可我要是贪恋他口中的好日子，大可抛弃他回到爸妈那里。

那段在他认为苦了我的日子才是我们相识那么久最幸福的时光。

后来他受了我父母的影响也要资助一个学生，我也是坚定的支持他。

一开始见到林曼，她是刚从大山走出来不信命的女孩。

我看出她的自卑和不适，竭尽所能的帮她。

在她住宿舍被欺负时将她接回家，亲手帮她置办生活用品，怕她学习跟不上就给她请家教。

她说要报答我们毕业后毅然决然进了公司帮忙。

有次我去送饭，看到林曼一把合上顾铭的文件拉他去吃饭，要知道顾铭是个工作狂，连我说的话他都不听，却甘愿听林曼的。

同样的出身和经历拉近了他们的关系，甚至一个眼神就能懂彼此。

顾铭看向林曼的眼神愈发欣赏，让我没来由慌了神。

我打电话给他，那头他们正拿下一个大项目举杯庆祝。

“晚晚姐，顾总喝醉了。”

一句话足以让我溃不成军。

他醉醺醺的顶着口红印回家，随口一句是林曼不小心蹭上去的。

他让我不要疑神疑鬼。

我去公司闹，顾铭头一次对我黑脸。

“你简直不可理喻，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林曼在公司很难堪。”

怒斥我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

直到这时候，他还在为林曼考虑。

为了给我一个教训，他更是恶意插手我的工作，害我丢了晋升机会。

那时他是怎么说的：

“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从那以后，我想明白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4.

“林曼的父母找来了。”

顾铭回家后主动向我解释。

当初把林曼从那里带出来自然少不了她那对父母的阻力，给了不少好处才让他们作罢。

“她在这边无依无靠，我不帮说不过去。”

我连眼神都没分给他。

“随你。”

他以为我是为他昨天突然离开而生气。

“昨天是我不好，但我不可能眼睁睁看她被家人带走吧。”

话音一顿。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向他。

“你不也是？”

被我的话一噎，他没再说下去。

“等过两天我们再去那个餐厅，弥补上次没吃完的。”

从前我们每次吵架，他都会带我去那家店，这是他求和的信号。

或许在他看来，我还是从前那个一顿饭就可以哄好的人。

可他刚才也说了，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离职手续办好后，我带着拟定好的离婚协议去找顾铭。

刚要开口林曼就以送文件的名义推门而入，看到她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和哭红的双眼，顾铭脸色一变。

“他们又来找你麻烦了？”

一听这话她眼眶便蓄起泪来。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明明都已经跟他们断了联系。”

说完怯生生看了我一眼。

当初顾铭工作忙走不开，就由我替他为资助林曼的事忙上忙下办手续，为了断绝她那对吸血鬼父母的纠缠，我给了他们一笔钱，如今唯一跟他们有过联系的只有我。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不是...”

我下意识想解释，他却开口打断：

“够了。”

“在场的只有你跟他们有过联系，还有什么好说的。”

仅凭林曼三言两语就让他对我生疑。

林曼“适时”劝阻：

“也许晚晚姐也是一时冲动，我不怪她的。”

这幅善解人意的样子让他心生愧疚。

“一句道歉很难说出口吗？”

“如果我说一句对不起换你工作的晋升，这样是不是就容易多了。”

一句话让我溃不成军，原来我珍视的工作在他眼里不过是为林曼讨回公道的**。

现在的他，与从前那个为了我不惜和嘲讽我就该在家相夫教子的合作方决裂的顾铭判若两人。

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我的妻子就该在她热爱的地方闪闪发光。”

再睁眼，我已经找不到当年那人的一点踪迹。

“好，我道歉。”

我可以不在乎，可我不能连累蒋姐他们。

看我这么痛快，顾铭诧异的看向我。

还没等他问出口，就被林曼的一通电话打断。

她脸色苍白，无助的抓住顾铭的衣角。

“怎么办，我爸妈他们在我的公寓门口闹起来了。”

“别怕。”

他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

说完他无奈的对我说道：

“这次就算了，没有下一次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我将包里的离婚协议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连同那枚戒指。

等他回到办公室，却已经没了我的身影，桌子上多了一份离婚协议和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