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火种------------------------------------------，沈清墨不在家。客厅的桌上放着一箱泡面，红烧牛肉味的，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猫粮在厨房柜子里，*ug已经吃过了。——沈清墨”，插上电源适配器，按了开机键。，发出那种老式机械硬盘特有的嘎吱声。屏幕亮了，Windows XP的开机画面出现在眼前，那个经典的蓝色窗口让他恍惚了一下，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林舟没有不耐烦，他反而觉得这种慢是好事——越慢的系统，越容易被理解。不像现在的AI黑盒，你永远不知道它在里面干什么。，林舟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网络适配器禁用了。这台电脑没有无线网卡，只有一个有线网口，他把网线拔了，确保这台机器永远不会联网。，**U**口。，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huozhong”。文件夹里是密密麻麻的源代码文件，大部分是C语言和汇编，还有一些他用不上的脚本。，是一段注释。“火种计划 - 周明远 2015年3月本代码的目的是检测x86架构下任何运行程序的机器码特征，无需源代码，无需调试符号，直接读取CPU指令流。核心原理基于指令频次分析和控制流图重建。”，代码写得极其工整。每一行都有注释，每一个函数都有说明，甚至连缩进都是对齐的。这种代码风格在现在的程序员圈子里已经绝迹了。，不知不觉就在电脑前坐了两个小时。，这套框架的思路是对的，但确实没写完。核心的“指令特征提取模块”只完成了一半，后面的“漏洞匹配引擎”还只是一个空壳。但这些已经写完的部分，质量高得吓人。，在这套代码面前就像小学生作业。周明远不是在想怎么骗过AI，而是在想怎么从最底层理解AI的思维方式。“咚咚咚。”
有人敲门。林舟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他开门，沈清墨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份盒饭。
“还没吃吧？”她问。
“忘了。”
“猜到了。”沈清墨走进来，把盒饭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台旧电脑，“这什么古董？”
“我的新工作电脑。”
沈清墨凑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代码，眉头皱了一下：“这写的什么？跟天书一样。”
“汇编语言。”
“你们程序员都这么**吗？这种鬼画符也能看懂？”
林舟难得笑了一下：“习惯了就好。”
两人坐在桌前吃饭。盒饭是楼下快餐店的，鱼香肉丝盖饭，十二块一份，米饭有点硬，但林舟吃得很香。
“你那只猫呢？”林舟问。
“在我房间睡了。这小东西特别能睡，一天能睡二十个小时。”
“猫都这样。”
沈清墨夹了一块肉，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去见那个老头，怎么样？”
“还行。他给了我一套代码，挺有意思的。”
“能赚钱吗？”
林舟顿了一下。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直接。
“暂时不能，但以后可能能。”
“那就好。”沈清墨点点头，没再多问。
林舟发现她有个特点——从来不问“你行不行”或者“你确定吗”这种话。要么不问，问了就信。
这让他有点不习惯。他前女友苏晚晴的口头禅就是“你确定吗”，不管他说什么，她都要质疑一遍。
“你的实验做得怎么样？”林舟随口问了一句。
沈清墨的筷子停了一下。
“还行，就是有点忙。”
“你手上的伤好了吗？”
“好了。”沈清墨把手缩到桌子下面，“你别老问这些，跟个老妈子似的。”
林舟没再问。但他注意到她今天的袖口比昨天长了一截，像是故意把手腕遮住了。
吃完饭，沈清墨收拾了桌子，去厨房洗碗。林舟回到电脑前，继续看代码。
他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在“火种”框架的底层，周明远写了一段特殊的汇编代码，这段代码可以直接读取CPU的调试寄存器，获取当前正在执行的每一条指令。这种技术在操作系统层面是被禁止的，但周明远绕过了系统的保护机制，直接跟硬件对话。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这段代码能跑通，你可以在任何x86架构的电脑上，不经过操作系统，直接读取CPU正在执行的指令。包括AI服务器。
而所有AI服务器，底层用的都是x86架构。
林舟的呼吸变重了。他开始理解周明远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叫做“火种”——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漏洞检测工具，这是可以烧穿整个AI基础设施的火把。
但他也看到了一个问题。这段汇编代码的兼容性很差，只支持特定型号的CPU。周明远在注释里写了：“后续需要补全Intel和AMD各代CPU的指令集映射表，工作量巨大，估计需要两年。”
两年。周明远只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
林舟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陆鸣把他拉进了一个微信群，群名叫“骑手互助联盟”。群里有一百二十三个人，大部分是外卖骑手，还有几个跑腿和快递员。
陆鸣在群里@了他：“这是林舟，我兄弟，程序员。以后大家遇到AI系统的问题可以问他。”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程序员？程序员不都被裁了吗？”
陆鸣：“所以才来跟咱们混啊。”
群里哈哈了一阵。然后一个叫“老张”的人发了一段语音。
林舟点开听，声音很吵，像是在马路上。老张的嗓门很大：“林舟是吧？我问你个事。我今天跑了一单，送到一个小区，门口保安不让进，说小区规定外卖只能放快递柜。我放快递柜了，系统说我‘未送达指定地点’，扣了我五十。这能找谁说理去？”
林舟打字问：“快递柜的位置跟系统里标注的取餐点差多远？”
老张：“差五十米吧。但是那个小区大门到快递柜就要走五十米啊，我总不能**进去吧？”
林舟想了想，回复：“你明天再跑那一单的时候，在快递柜旁边拍一张照片，照片里要有快递柜和小区大门的相对位置。然后找人工**申诉，就说‘送达点与系统标注位置存在物理偏差，属于地图数据错误，非骑手责任’。***用‘地图数据错误’，别用‘系统有问题’。”
老张：“这能行吗？”
林舟：“试试，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老张发了个抱拳的表情。
又有几个人问了问题，林舟一一回答。大部分问题都不复杂，核心思路是一样的——把问题定性为“数据错误”而不是“操作失误”。因为AI系统的判定逻辑里，“数据错误”会自动转人工审核，而“操作失误”会直接扣款。
聊了半个小时，群里安静下来了。陆鸣私聊他：“感觉怎么样？”
林舟：“还行。问题都不难，就是费时间。”
陆鸣：“你要是觉得累就别勉强，我就是随口一说。”
“没事，反正我现在也没别的事。”
“行。对了，我帮你问了一下，城西那边有个地下市场，专门交易那种‘非AI认证’的商品和服务。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什么叫非AI认证？”
“就是不被AI系统监控的东西。比如现金交易、匿名电话卡、不联网的电子产品。现在这些东西越来越值钱了，因为AI系统监控一切，只有不联网的东西才是安全的。”
林舟心里一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旧电脑。
这台不联网的电脑，本身就是“非AI认证”的东西。
“地址发给我。”
陆鸣发了一个定位。林舟看了一眼，在城西的一个旧工业区里，离这里大概十公里。
他决定明天去看看。
关了手机，林舟又回到电脑前。他打开了周明远代码里的“指令集映射表”文件，里面只写了Intel Core 2系列的CPU，大概有三百多条指令。而要支持现在AI服务器用的至强处理器，至少需要三千条指令。
三千条。每条指令都需要人工分析、测试、验证。按照周明远的估算，一个人做至少两年。
林舟没有两年。周明远也没有。
但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东西——他不用工作，不用上班，每天有二十四个小时可以全部砸在这上面。
而且他不打算按周明远的方法来。周明远的方法是手工一条一条分析，但林舟想到了一个取巧的办法。
他可以从开源的CPU模拟器项目里提取指令集数据。那些模拟器为了能跑各种操作系统，已经把CPU的每一条指令都模拟了一遍。数据是现成的，他只需要写一个脚本把它转换过来。
这样能把两年的工作量压缩到两个月。
林舟越想越兴奋，直接在代码文件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取名“tools”。他开始写第一个脚本——一个用来解析QEMU模拟器源码的Python程序。
写到凌晨三点，脚本的框架搭好了。他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
客厅里很安静，沈清墨房间的灯早就灭了。那只叫*ug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出来，蜷在沙发的角落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林舟看了一眼猫，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
他突然想起周明远说的话——“老东西有老东西的好处。”
这台十五年前的电脑，这个七十岁老头写的代码，还有他自己这个被淘汰的程序员。
都是老东西。
但老东西加在一起，说不定真能搞出点名堂。
他关了电脑，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之间，他好像听到沈清墨房间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在哭。
他想起来看看，但实在太累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
等他彻底睡着之后，沈清墨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她站在门口，看着沙发上蜷缩的林舟，站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走过去，把滑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盖在他身上。
*ug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沈清墨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但林舟什么都不知道。他正在做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数据海洋中，手里握着一根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