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历史课：论 “远交近攻”------------------------------------------，夹杂着修士淬了灵力的呼喝，震得人耳膜发疼。齐授扶着黑框眼镜，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黑木林边缘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脚步踉跄却不敢停，寒毒翻涌的滋味像吞了块冰，从喉咙凉到心口，每走一步，腿肚子都在打颤。，有人被石头绊倒，闷哼一声又慌忙爬起，抱着孩子的妇人气息急促，鬓角的冷汗混着尘土粘在脸上，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王虎带着几个人断后，树枝扫过地面的沙沙声里，还夹杂着他们故意弄出的、往西北方去的响动。“快，进雾里！” 齐授低喝一声，率先踏入黑木林的浓雾中。一股带着腥气的湿冷瞬间裹住全身，瘴气钻入口鼻，呛得他猛咳几声，胸口疼得像是要炸开。他早有准备，摸出之前让众人准备的湿布，胡乱捂在口鼻上，那股蚀骨的腥气才淡了些。，一个个学着他的样子捂住口鼻，浓雾遮眼，五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只能跟着前面人的脚步声摸索着走。身后的呼喝声到了林外，戛然而止，随即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头，他们进黑木林了！追不追？追个屁！” 另一个声音满是不耐，“那破林子瘴气能蚀灵根，还有妖兽，进去纯属找罪受！一群无灵根的废物，进去也是死，不用管了，回禀长老便是！”，直到彻底消失在风里。，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有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不少人红了眼眶，低低的啜泣声在浓雾里散开。，扯下湿布，贪婪地吸了几口稍显清新的空气，指尖却依旧冰凉。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直身体，目光扫过瘫坐一地的众人，开口道：“别歇太久，瘴气入体多了，照样要人命，顺着溪流走，尽快到林子东侧的空地，那里瘴气最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王虎率先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泪：“齐小哥说得对，大家都起来，别在这耗着！”，此刻看向齐授的目光，早已没了最初的怀疑，只剩敬畏和依赖。这个看着比谁都虚弱的少年，仅凭几句话，就带着他们躲过了必死的追兵，在他们心里，齐授已然成了真正的主心骨。，由两个年轻后生扶着，他没再说话，只是借着微弱的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黑木林里古木参天，枝叶交错着遮住了天，浓雾在林间飘绕，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听到不知名妖兽的嘶鸣，从林子深处传来，让人头皮发麻。，耳边终于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到溪边了！” 有人低呼一声，语气里满是欣喜。，溪水清澈，泛着微凉的光，雾气在水面上轻轻浮动，果然比别处淡了不少。他蹲下身，用手掬起溪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溪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也让他看清了溪水里自己的倒影 —— 清瘦的脸颊，苍白的脸色，架着一副格格不入的黑框眼镜，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的青涩，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一个活不过二十的无灵根难民。
“齐小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王虎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块干硬的麦饼，“就剩这点吃的了，撑不了多久。”
齐授接过麦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干硬的饼渣磨着喉咙，他咽了好久才咽下去。周围的难民也都聚了过来，一个个面带愁容，他们躲过了追兵，却依旧陷在绝境里，没吃没喝，身处凶地，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看着众人茫然的脸，齐授突然想起了自己在课堂上的样子，想起了那些坐在课桌前，等着他讲解历史的学生。他抬手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既然大家信我，那我就说说接下来的路。这黑木林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得出去，找个能安身的地方。”
“可出去了，万一再遇到天璇的人怎么办？” 一个后生怯生生地问。
“这就是我要跟大家说的，” 齐授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天璇圣地势大，我们现在跟他们硬拼，就是以卵击石，必死无疑。但这修仙界，不是只有天璇一个势力，还记得我跟你们说的，天璇和青云阁在争这一带的灵矿吗？”
众人纷纷点头，原主的记忆里，这是难民们都知道的事，两大势力打得不可开交，才让他们这些百姓流离失所。
“这就像历史上的战国，秦强，而六国弱，六国想要活下去，要么抱团，要么借力。” 齐授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我们现在的处境，就是那最弱的小国，想要活下去，不能硬碰硬，要学会‘远交近攻’。”
“远交近攻？” 众人嘴里重复着这四个字，一脸茫然，却都下意识地竖起耳朵，生怕漏听一个字。这是齐授第二次说出这样陌生却似乎藏着大道理的词，他们知道，这又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法子。
“对，远交近攻。” 齐授点头，伸手蘸了点溪水，在地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大一个小，“大圈是天璇，小圈是青云阁，天璇势大，是我们的死敌，这就是‘近敌’，我们惹不起，只能躲，甚至可以暗中给他们找点麻烦；而青云阁，实力不如天璇，又跟天璇是死对头，这就是‘远交’的对象，我们可以去投青云阁。”
“投青云阁？” 王虎皱起眉，“听说青云阁的掌门是个墙头草，谁强就跟谁，我们这群难民，手无寸铁，他们会收我们吗？”
“会，而且必须会。” 齐授的语气带着笃定，“青云阁跟天璇争灵矿，势均力敌，最缺的就是人手。我们虽然都是无灵根的凡人，但我们有手脚，能种地，能挖矿，能做杂活，对青云阁来说，我们是免费的劳力，他们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顿了顿，又在地上画了几道线，连接着两个圈：“而且，我们不是空着手去投诚。我们刚从黑木林出来，知道天璇在这一带的布防，知道他们的追兵路线，这些信息，对青云阁来说，就是宝贝。用这些信息当投名状，青云阁不仅会收我们，还会给我们一口饭吃，一个安身的地方。”
众人看着地上的圈圈线线，又听着齐授条理清晰的分析，眼里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光亮。他们从来没想过，自己这群被人嫌弃的难民，居然还能有这样的价值，更没想过，活下去的路，能被这样清晰地摆在眼前。
“可要是青云阁跟天璇和好了，把我们交出去怎么办？” 又有人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
齐授笑了笑，镜片后的眼里闪过一丝精明：“这就是‘远交近攻’的关键，我们不能只做青云阁的劳力，还要做他们的‘眼睛’。我们替他们盯着天璇的动静，一旦天璇有动作，我们第一时间报信，让青云阁离不开我们。而且，天璇和青云阁的仇，不是一天两天的，灵矿之争，关乎宗门根本，他们不可能轻易和谈。就算真的和谈了，我们也早借着青云阁的庇护，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就有了别的退路。”
他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众人眼前的黑暗。原来活下去，不只是埋头逃，还有这么多门道。这些话，他们以前从未听过，却觉得无比有道理，就像刻在骨子里的规律，让人无法反驳。
这是齐授在这个修仙界，上的第一堂真正的历史课，没有课本，没有黑板，只有满地的溪水痕迹，和一群身处绝境的听众。而他讲的，也不是冷冰冰的史料，而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智慧。
众人越听越振奋，原本垂头丧气的模样一扫而空，一个个摩拳擦掌，眼里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齐小哥，我们听你的！你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对！跟着齐小哥，准没错！”
“我们这就去青云阁，把天璇的布防告诉他们！”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溪边响起，浓雾似乎都被这股生机冲散了些。齐授看着众人振奋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却也没放松警惕。他知道，投青云阁，只是权宜之计，这修仙界的弱肉强食，远比战国更残酷，想要真正活下去，还要走更远的路。
他刚想开口，让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往青云阁的方向走，突然，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凌厉的破空声，紧接着，是一声女子的闷哼，夹杂着金铁交鸣的脆响，打破了溪边的平静。
那声音很近，像是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浓雾里。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瞬间紧张起来，一个个面露惊惧，握紧了手里的树枝和石头，警惕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王虎挡在齐授身前，沉声道：“齐小哥，你躲在后面，我去看看！”
齐授却抬手拦住了他，镜片后的目光凝在浓雾深处，那金铁交鸣的声音，不像是普通妖兽的嘶吼，更像是修士的打斗。而且，那声女子的闷哼，带着一股凌厉的剑气，虽弱，却异常精纯。
这黑木林里，怎么会有修士打斗？
浓雾翻涌，遮住了前方的景象，只有那金铁交鸣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几声狠戾的喝骂：“剑灵溪，你跑不了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剑灵溪？
齐授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是个禁忌般的存在，据说乃是上古剑宗的最后传人，修为通天，却被各大宗门追杀，悬赏高得吓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黑木林里，遇上这个被全修仙界追杀的人。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打斗的声音，正在一点点向溪边靠近，显然，那个叫剑灵溪的女子，正被人追着，往他们这边逃来。
前有未知的修士打斗，后有虎视眈眈的天璇圣地，他们这群手无寸铁的难民，夹在中间，怕是又要陷入绝境。
齐授扶着眼镜的手指紧了紧，望着浓雾深处那片晃动的光影，心里快速盘算着。而周围的难民，早已吓得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那边的人发现。
浓雾中，一道白色的身影踉跄着冲出，身上染着刺目的红，手中握着一柄生锈的古剑，身后，几道黑色的身影紧追不舍，杀气腾腾。
一场新的危机，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