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裙摆下的危机------------------------------------------，初秋的阳光穿透云层，将主教学楼那哥特式的尖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色。从樱寮出发前往教学楼，如果沿着铺设着整齐青石板的主干道行走，大约需要二十分钟的步程。“听我说，如果走大道的话，我们肯定会被新生报到的人流堵住的！”安娜·卡特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棕色的短发在微风中显得十分有活力。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指着侧面一扇半掩着的爬藤铁门，“我昨天傍晚跑步的时候勘察过地形了！穿过这片后花园，有一条石板小径可以直接通往魔法史教室的后门，至少能节省五分钟！安娜，学院的指导手册上明确建议在第一周尽量使用主干道。”艾莉诺拉·温菲尔德停下脚步，蔚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赞同，“而且后花园因为靠近温室区，早晨的露水很重，泥土湿软。我们今天穿的都是崭新的制服皮鞋，如果弄脏了裙摆或者鞋面，以那种仪态走进教室，是非常失礼的。哎呀，艾莉诺拉，你就是太拘谨了！只是一条小路而已，只要小心一点走就不会弄脏的。”安娜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拜托的姿势，“遥和凛也是第一次在校园里走动，带她们看看后花园的风景不好吗？”。他看了一眼那扇爬满绿色藤蔓的铁门，门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植物园，隐约能看到几条蜿蜒的石板路。，遥对风景并没有什么兴趣。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让自己走得像一个“正常的大家闺秀”上。圣格里高利学院的制服皮鞋虽然没有夸张的高跟，但鞋底的材质为了追求走路时轻微而优雅的“哒哒”声，相对较硬且缺乏足够的摩擦力。再加上那条刚好及膝的百褶裙，布料在膝盖附近摩擦的感觉，以及小腿上那一层紧致的长筒袜，让他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既不踏实又充满束缚感。，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解脱。“我……我没关系的。”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婉而柔和，他对着艾莉诺拉微微一笑，“安娜同学说得也有道理，如果第一天上课就迟到或者被人群挤得狼狈，或许更加不好。只要我们放慢脚步，应该不会弄脏制服的。”，艾莉诺拉轻轻叹了一口气，妥协地让了一步：“既然鸟羽同学也同意，那我们就走这条路吧。不过请务必小心脚下，注意淑女的仪态。好耶！跟我来！”安娜欢呼一声，率先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这里的景色确实别有洞天，巨大的橡树遮蔽了天空，阳光只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某种不知名魔法植物的清香。，对于现在的遥来说，这条路简直就是一场灾难。，表面布满了青苔，早晨的露水让它们变得异常湿滑。更为糟糕的是，道路两旁的灌木丛生长得十分茂盛，有些枝条甚至伸展到了路中央。“小……小姐，请小心脚下。”朝雾凛紧紧跟在遥的侧后方，双手微微抬起，呈现出一个随时准备搀扶的保护姿态。她的视线紧张地在遥的脚下和周围的障碍物之间来回扫视。“我没事，凛。”遥压低声音回应了一句。他不得不放慢脚步，学着艾莉诺拉的样子，用极其克制的步伐向前迈进。
艾莉诺拉走在遥的前面，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一只手轻轻提着裙摆的边缘，避开那些带刺的枝条。她的步伐轻盈而精确，每一次落脚都稳稳地踩在没有青苔的干燥石板上，整个人仿佛在进行一场优雅的华尔兹。
相比之下，遥的动作就显得十分僵硬了。他不仅要注意脚下的湿滑，还要时刻克制住自己想要大步流星跨过水坑的男性本能。他的肩膀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耸起，这让他在视觉上显得有些笨拙。
“大家注意啦，前面有一段路正在维修，好像是有几块石板被树根顶起来了！”走在最前面的安娜大声提醒道。
遥抬起头，顺着安娜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的大约两米处，有一条由于地下树根隆起而形成的沟壑。沟壑不宽，大约只有半米左右，里面积了一些昨晚的雨水和泥泞。几块碎裂的石板散落在边缘，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障碍物。
“**！”安娜甚至没有减速，她轻巧地单脚起跳，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沟壑对面的平地上。她转过身，向大家挥了挥手，“看，很简单的！”
艾莉诺拉走到沟壑前，眉头微蹙。她先是审视了一下地形，然后提起裙摆的高度稍微增加了一寸。她没有像安娜那样跳跃，而是选择了一块相对稳固的凸起石块作为落脚点，轻盈地迈开长腿，跨了过去。她的动作连贯而优雅，没有溅起一滴泥水。
“鸟羽同学，朝雾同学，请小心。”艾莉诺拉在对面转过身，轻声嘱咐道。
“好的。”遥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沟壑的边缘。
对于一个拥有极强魔法水平，且从小接受过严格体能训练的十六岁少年来说，跨过这半米的障碍简直比喝水还要简单。在家里的时候，他甚至可以闭着眼睛一个后空翻越过去。
然而，他现在穿的是硬底的女式皮鞋和限制步幅的百褶裙。
遥在脑海中快速模拟了一下艾莉诺拉刚才的动作：选定落脚点，提裙，迈步。
“没问题的。”他在心里暗自打气。
遥伸出右手，轻轻捏住裙摆的一角，向上提了提。他看准了沟壑中央一块长满青苔但看起来还算平整的石板，抬起右脚，向前迈出。
就在他的鞋底接触到那块石板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那块石板的底部早已经被泥水浸透，根本没有固定在泥土里。当遥的身体重心转移到右脚上的那一刻，石板猛地向外侧一滑。
“糟糕！”遥心中警铃大作。
脚下的打滑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如果按照一个正常的、娇弱的贵族千金的反应，此刻她应该发出一声惊呼，然后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摔进泥水里，最多用双手护住脸庞。
但遥的身体本能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
在即将摔倒的千钧一发之际，他那属于男性的、经过长期实战魔法训练的肌肉记忆瞬间接管了身体。为了强行稳住重心，遥没有选择向前扑倒，而是猛地扭转腰部，左腿以一个极为夸张且极具力量感的姿势向外侧跨出，试图扩大支撑面。
“呲啦——”
伴随着鞋底在青石板上刺耳的摩擦声，遥的左脚狠狠地踏在了沟壑边缘坚硬的泥土上。由于他跨出的幅度过大，原本束缚着双腿的百褶裙被猛地撑开，甚至发出了布料紧绷的微弱**声。
为了彻底抵消前倾的惯性，遥的上半身顺势下压，右手并没有像淑女那样护住胸口，而是本能地五指张开，以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可以说是具有攻击性的“三点式落地”姿态，撑在了前方的一块大石头上。
及肩的黑色长发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而向前甩出，遮住了他的半边脸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小……小姐！您没事吧？！”朝雾凛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连滚带爬地从后面冲了过来，一把扶住了遥的手臂。
遥半蹲在地上，右手还撑着那块石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感受到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节奏。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他核心力量足够强，现在已经吃了一嘴的泥巴了。
但他很快意识到，比起摔进泥水里，他现在的姿势可能引发了更大的灾难。
他缓缓地抬起头，透过发丝的缝隙，看向了站在沟壑对面的艾莉诺拉和安娜。
安娜的眼睛睁得老大，嘴巴微张，显然是被遥刚才那套行云流水却又充满爆发力的自救动作给惊呆了。
而艾莉诺拉的反应则让遥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位一向端庄的温菲尔德大小姐，此时蔚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错愕和一种深沉的……审视。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遥那两条因为下蹲而微微岔开的腿上，以及他那只青筋微凸、死死抠住石头边缘的右手上。
那绝对不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少女会做出的动作。那是一个充满野性、甚至带有防御性质的格斗姿态。
“遥……你……”安娜咽了一口唾沫，率先打破了沉默。
遥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暴露了吗？被看穿了吗？因为这个下意识的粗鲁动作，她们要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别了吗？
无数个念头在遥的脑海中飞速旋转。他必须立刻做出反应，在她们的怀疑发酵成事实之前，将这个破绽掩盖过去。
“少……”凛在一旁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她习惯性地想要确认遥有没有受伤，但在看到遥隐蔽地用左手大拇指死死掐住食指关节的暗号后，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小姐！您的手擦伤了吗？您的脚踝有没有扭到？”
遥借着凛的搀扶，装作非常吃力地站直了身体。他迅速收拢双腿，将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刻意让自己的肩膀垮下来，呈现出一种惊魂未定的柔弱感。
“我……我没事。”遥低下头，声音因为刚才的惊吓（以及刻意的伪装）而显得有些发颤。他抬起右手，装作检查掌心，“只是吓了一跳，鞋底太滑了。”
艾莉诺拉依然没有说话，她慢慢地走上前两步，目光在遥的脸上和身上来回巡视。
“鸟羽同学，刚才那个姿势……”艾莉诺拉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穿透力，“那种在失去平衡瞬间的爆发力，以及落地的姿态，实在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千金小姐会有的反应。”
遥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自己的本能。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了艾莉诺拉的目光，脸上挤出一个充满歉意和尴尬的苦笑。
“让你们见笑了，艾莉诺拉，安娜。”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其实……在来到英国之前，我的祖父非常担心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安全。所以在鸟羽家的时候，他强迫我学习了一些东方的防身术和体能训练。”
遥顿了顿，眼神适时地游移了一下，似乎对提起这件事感到非常难为情：“祖父说，即使是女孩子，在遇到危险时也不能只会尖叫。刚才打滑的瞬间，我只是……下意识地用了以前训练时的防卫姿势。我知道那看起来非常粗鲁，一点也不淑女，真的很抱歉，吓到你们了。”
听到这个解释，安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惊讶立刻变成了崇拜。
“哇！东方的防身术？就像那种会飞檐走壁的忍者一样吗？”安娜兴奋地凑了过来，绕着遥转了一圈，“难怪你刚才反应那么快！我还以为你要摔个狗啃泥呢！太酷了吧，遥！”
“安娜，用词注意一点。”艾莉诺拉轻轻瞪了安娜一眼，但她紧锁的眉头却微微舒展了一些。
艾莉诺拉再次打量了遥一眼。虽然她对遥刚才那个过于阳刚和缺乏仪态的动作依然感到不适，但如果对方是出身于历史悠久的**魔法家族，为了安全而秘密接受过防身术训练，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毕竟，东方的教育理念与英国贵族确实存在差异。
艾莉诺拉心里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打消，但她的怀疑方向已经成功被遥引导偏了。她不再去思考遥到底是什么性别，而是将遥定义为了一个“被家族强行灌输了粗鲁防身术、缺乏真正英式淑女仪态的东方大小姐”。
“既然是长辈的苦心，那也无可厚非。”艾莉诺拉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长姐般的包容，“但是鸟羽同学，在圣格里高利学院，淑女的仪态和礼节是我们的必修课。过度依赖身体的蛮力，不仅容易弄伤自己，也会有损你的声誉。如果可以的话，以后在日常行走中，请尽量保持克制。”
“我明白了，艾莉诺拉。我会谨记你的教诲的。”遥顺从地点了点头，心里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警报暂时**。
“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艾莉诺拉又要长篇大论地教训人了呢。”安娜拍了拍胸口，“走吧走吧，再耽搁下去就真的要迟到了！”
经历了这个小插曲，剩下的路程遥走得更加小心翼翼。他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控制小腿的肌肉和调整步幅上，宁愿走得像个生锈的木偶，也绝不让那种属于男性的敏捷再次暴露出来。
十分钟后，四人终于平安穿过了后花园，走进了魔法史教室的后门。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新生。遥在安娜的拉扯下，在中间靠窗的一排座位坐了下来。凛则按照学院的规矩，退到了教室后排专门为侍从准备的旁听席。
遥将厚重的《魔法史基础》课本放在桌面上，借着整理书本的动作，悄悄地擦去了额头上渗出的一层冷汗。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险了。这还只是第一天的早晨，他就已经因为鞋子和裙子的不适应而差点翻车。未来在这个学院里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将是一场走钢丝般的巨大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