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四季

城南旧事------------------------------------------，苏念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手机响了。。“老师好！”她接起来，声音清脆。“小苏啊，”周培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笑意，“明天报到，准备好了没有？准备好了，老师。紧张吗？”：“有点。”：“紧张正常，不紧张才不正常。我当年参加工作的时候，紧张得把领导的名字都叫错了。”。“我跟你说，”周培源话锋一转，“那个陆司年，我昨天又给他打了个电话。啊？”苏念一愣，“老师，您不用……不用什么不用，我学生去他那儿，我不打个招呼说得过去吗？”周培源打断她，“我跟他说了，这是我最好的学生，让他照顾着点。他答应了。”。她知道周培源是为她好，但这种“打招呼”总让她有点不自在。“老师，其实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自己闯？小苏啊，”周培源的声音认真起来，“机关单位有机关单位的规矩，不是学校。有人带，有人教，能少走很多弯路。陆司年那个人我了解，他不会因为你是我学生就特殊照顾，但该教的他都会教。你跟着他，错不了。”
苏念沉默了。
“行了，别想太多。”周培源又笑了，“对了，他让我转告你，明天早上八点半到单位，直接去人事处报到。他上午有个会，开完会找你谈话。”
“好的，谢谢老师。”
“不客气。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挂了电话，苏念看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陆司年。
这个名字她已经在周培源嘴里听过很多次了。据说是周教授看着长大的，父亲是法官，母亲是钢琴家，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毕业，在市委办公室干过，后来调到***，三十出头就当上了处长。
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人。
但也正是因为厉害，苏念反而有点紧张。这种从小优秀到大的人，多半不好相处。万一他看不上自己这个普通二本考出来的学生怎么办？万一他对周教授的面子不买账怎么办？
“想什么呢？”
周惠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进来，看见女儿发呆，随口问。
“没什么。”苏念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妈，你说机关单位的领导，会不会很难相处？”
周惠坐下来：“难不难相处，看人。有的领导架子大，有的领导平易近人。不管什么样，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少说话，多做事，总没错。”
苏念点点头。
“对了，”周惠压低声音，“那个处长，周教授认识的那个，多大年纪？”
“妈！”
“我就是问问嘛。”
“三十三。”苏念无奈地回答。
周惠眼睛一亮：“三十三就当处长了？那不错啊。结婚没有？”
“妈！您能不能别老想着这个？”
“我这不想着万一嘛。”周惠嘿嘿笑，“我闺女这么漂亮，万一人家看上了呢？”
苏念翻了个白眼，决定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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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苏念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紧张醒的。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有点快。深呼吸，再深呼吸，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一看手机——才六点十分。
算了，起来吧。
洗漱，吃早饭，换上周惠给她买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站在镜子前照了照，感觉还行，就是有点太正式了，像卖保险的。
“挺好的挺好的，”周惠围着转了一圈，“精神！就是头发有点乱，扎起来吧。”
苏念把头发扎成马尾，又照了照镜子，确实精神多了。
七点半，她拖着行李箱出门。周惠送到门口：“到了给妈打电话。”
“知道了。”
“好好干！”
“嗯。”
坐上开往市里的大巴，苏念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从县城到市里，车程一个小时。她戴着耳机听歌，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楼房，从楼房变成高楼大厦。
八点半，大巴到站。
苏念拖着行李箱下车，站在车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市里比她想象中繁华。虽然比不上南京，但比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小县城热闹多了。高楼、商场、车流、人群，一切都让她有点眼花缭乱。
她打开手机导航，输入目的地——市********。
距离三公里，公交四站。
她拖着行李箱，找到公交站台，等了十分钟，上了公交车。
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她看着那些陌生的街道和店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她未来要生活和工作的地方。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学生，不再是孩子，而是一个真正的社会人，一个***，一个要为这座城市做点什么的人。
公交车报站：“***站，到了。”
苏念拖着行李箱下车，一抬头，就看见一栋灰色的办公楼矗立在面前。
六层高，外墙是那种老式的马赛克瓷砖，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xx市********。
大门两侧种着两棵桂花树，叶子绿油油的，还没到开花的季节。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忽然有点恍惚。
这就是她以后要工作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往里走。
门卫大爷从传达室里探出头来：“姑娘，找谁？”
“**，我是来报到的，新入职的。”
门卫大爷打量她一眼，笑了：“新来的？哪个科室的？”
“宣传科。”
“宣传科啊，”大爷点点头，指了指里面，“进去直走，左边那栋楼，二楼，人事处。”
“谢谢大爷。”
苏念拖着行李箱往里走，穿过大门，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车，有几个穿白衬衫的人匆匆走过，看了她一眼，又匆匆收回目光。
左边那栋楼，二楼。
她找到楼梯，拖着行李箱往上爬。行李箱的轮子在楼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二楼，右手边第一个门，门上贴着牌子：人事处。
苏念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敲门。
“请进。”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办公室，两张办公桌，两个人在办公。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
“**，我是苏念，来报到的。”
女人抬起头，打量她一眼，笑了：“哦，小苏啊，快进来。我是人事处的刘处长，这是小张。”
小张站起来，冲她点点头。
刘处长接过她的材料，翻了翻：“苏念，女，24岁，南大硕士，考的是宣传科的岗位。挺好的，我们单位今年就招了五个，你是学历最高的。”
苏念有点不好意思：“刘处长过奖了。”
“实事求是嘛。”刘处长把材料收起来，“你等一下，我给宣传科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挂了电话：“稍等一会儿，他们有人下来接你。”
苏念点点头，站在一旁等着。
几分钟后，门被敲响。
“进来。”
门开了，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女孩探进头来，看见苏念，眼睛一亮：“你就是新来的苏念吧？我是林晓，宣传科的，来接你。”
苏念连忙点头：“你好你好。”
林晓推开门走进来，冲刘处长和小张摆摆手：“刘处，小张，人我带走了啊。”
刘处长点点头：“去吧。”
林晓拉着苏念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终于来新人了！我们科都快成养老院了，就我一个年轻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来了就好了，以后咱俩作伴。”
苏念被她拉着走，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那个，林……林姐？”
“别叫姐，叫林晓就行。我也就比你大两岁。”林晓回头看她，“你多大？”
“24。”
“我26，比你大两岁，叫姐也行。”林晓笑了，“不过别叫林姐，太老了，叫晓姐，或者直接叫名字。”
“好的，晓姐。”
林晓满意地点点头，拉着她继续走：“你们那届招了几个？”
“五个。”
“五个，那不少了。去年就招了两个，我们科一个都没分到。”林晓边走边说，“你运气好，我们陆处长人挺好的，虽然看着冷了点，但其实是面冷心热。你跟着他好好干，错不了。”
陆处长。
苏念心里一动：“陆处长……他多大年纪？”
“三十三，全单位最年轻的处长。”林晓压低声音，“而且单身。”
苏念忍不住笑了。
“你别笑，真的！”林晓一脸认真，“好多人都盯着呢，但陆处长那人，清冷得很，谁也看不透他。我来两年了，就没见他跟谁走得近过。”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另一栋楼的三楼。林晓停下来，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个门：“那是陆处长的办公室，你的工位在隔壁的大办公室，跟我走。”
她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二十多平米的办公室，四**位，三张有人，一张空着。
“来来来，这是你的位置。”林晓指着靠窗的那**位，“光线好，空气好，**也好。”
苏念看着那**位，心里有点暖：“谢谢晓姐。”
“客气啥。”林晓摆摆手，“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她指着对面一个四十多岁、微胖、发际线堪忧的男人：“这是王建国，王科长，咱们科的老同志，在这儿干了二十年了。”
王建国抬起头，冲苏念笑了笑：“小苏是吧？欢迎欢迎。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苏念连忙点头：“谢谢王科长。”
林晓又指着旁边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那女人正在低头写材料，听见介绍抬起头，冲苏念点点头，又低头继续写。
“这是李敏，咱们科的笔杆子，写材料特别厉害。就是不爱说话，你别介意。”
苏念点头：“李姐好。”
李敏又抬起头，这次多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林晓拉着苏念坐下：“你先收拾收拾，熟悉熟悉环境。陆处长上午有个会，开完会应该会找你谈话。”
苏念点点头，开始收拾自己的工位。
桌子上有电脑，有电话，有笔筒，还有一盆小小的绿萝。她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一一放好，打开电脑，熟悉了一下系统。
十点半，内线电话响了。
苏念接起来：“喂？”
“苏念？来我办公室一趟。”
声音低沉，清冷，不带什么情绪。
苏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陆司年：“好的，陆处长。”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
林晓在旁边小声说：“别紧张，陆处长人挺好的。”
苏念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
她走过去，站在门口，抬手敲门。
“进来。”
推开门——
满屋子的阳光。
窗边站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挺拔的轮廓，白衬衫，***，站得笔直。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来。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眉骨很高，鼻梁很挺，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眼睛是那种很深的黑色，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透。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那一瞬间，苏念忽然想起林晓说的话——
“清冷得很。”
确实清冷。
“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苏念走过去坐下，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陆司年看了她一眼，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苏念，24岁，南大新闻与传播专业硕士，****是《新媒体环境下基层政务传播策略研究》。”
他念完，抬起头看她：“周教授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他最好的学生之一。”
苏念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说：“周教授过奖了。”
陆司年嗯了一声，合上文件夹：“周教授是我父亲的老朋友，我从小叫他周叔叔。他托我照顾你，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在我这儿，没有特殊照顾。该怎么干就怎么干，该批评就批评，该加班就加班。你能接受吗？”
苏念迎着他的目光，点头：“能。”
陆司年看着她，目光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但太快了，她没看清。
“好。”他站起来，“走吧，我带你熟悉一下单位。”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回头看她：“跟上。”
苏念连忙站起来，跟上去。
走廊里，他走得不快，但她跟得有点吃力——腿长的人，一步顶她两步。
“左边是会议室，右边是茶水间。”他边走边说，“一楼是食堂，二楼是档案室，三楼是各科室办公室。你所在的宣传科在三楼东侧，和办公室、人事处在一层。”
苏念一边听一边点头，在心里默默记着。
“食堂中午十一点半开饭，下午五点半下班。加班的话，可以自己订外卖，也可以去楼下便利店买吃的。”
他们走过二楼，走过一楼，走到院子里。
“那是门卫室，有什么事可以找门卫大爷。收发室在旁边，信件报纸都放在那里。”
他指了指院子里的停车位：“那是领导车位，那是职工车位。你以后要是开车来，停职工车位就行。”
苏念点头。
他忽然停下来，转身看她：“还有问题吗？”
苏念想了想，摇摇头：“暂时没有。”
“有的话随时问。”他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了，你回去熟悉一下材料，下午我让王建国带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忽然松了口气。
这个处长——
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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