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偏要攀你这枝高岭之花  |  作者:夷则和鸣  |  更新:2026-03-31
陈老师的办公室------------------------------------------。,手里捏着装着学生证和成绩单的文件袋。袋子里还有那张还款计划表,他对折了两次,藏在一叠打印纸中间。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阅览室传来的翻书声。墙上挂着历代校董的照片,江渡在最后一排中间看到了许眠的母亲——一个眉眼和许眠有七分相似的女人,穿着得体的套装,笑容标准。“江渡同学?”,陈老师站在门口。她四十多岁,短发,戴细边眼镜,穿着米色的针织开衫,看起来温和,但镜片后的眼睛很锐利。“是,陈老师好。”江渡微微鞠躬。“进来吧。”陈老师转身,江渡跟进去。,靠墙摆着两个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书和档案盒。窗边一张办公桌,桌上堆着文件,一台老式电脑,和一个冒着热气的茶杯。空气里有旧书和茶香。“坐。”陈老师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自己绕到桌后坐下。她拿起江渡的成绩单,扫了一眼,然后抬眼看他。“专业第一,GPA3.9,国奖获得者。”陈老师放下成绩单,“很优秀。谢谢老师。但我听说,你最近在送外卖?”陈老师问,语气很平缓,像在聊天气。。“……是。家里有些困难,需要补贴生活费。嗯。”陈老师端起茶杯,吹了吹,“你父亲昨天给我打电话了。”。他没说话,等陈老师说下去。“他说你需要钱,很急。问我能不能预支奖学金给你,或者给你安排个轻松高薪的校内工作。”陈老师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看着江渡,“我拒绝了。奖学金有规定,工作也需要按流程申请。但我告诉他,如果你需要勤工助学岗位,图书馆正好在招人。然后我让他不要再打电话到学校来,这会对你造成不良影响。”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江渡的反应。江渡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
“他答应了?”江渡问,声音很低。
“暂时。”陈老师说,“但我不能保证。江渡,家庭问题我们无法干涉,但如果你父亲继续骚扰学校,我们会采取必要措施。你是成年人了,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
“好。”陈老师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么,谈谈这份工作。图书馆***,每周工作十小时,时薪十五,负责图书上架、整理、借还登记,以及阅览室秩序维护。时间可以自由排班,但必须保证每周不少于三次,每次不少于两小时。你能接受吗?”
“能。”
“有经验吗?”
“我在高中时在县图书馆做过志愿者,熟悉图书分类法。”
陈老师点点头,在表格上记了一笔。“工作期间不允许做与工作无关的事,包括但不限于玩手机、吃零食、睡觉,以及——送外卖。”
江渡抬眼。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老师说,目光透过镜片看着他,“但图书馆的工作需要专注。如果你在上班时间接外卖单,或者心神不宁想着别的事,那这份工作不适合你。”
“……我明白。”
“好。”陈老师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最后一个问题。你和许眠是什么关系?”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江渡的呼吸停了一拍。
“朋友。”他说,尽量让声音平稳。
“什么程度的朋友?”
“……普通朋友。”
陈老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办公室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江渡,”陈老师终于开口,声音温和了些,“许眠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父亲和我先生是大学同学,我和***是高中同学。所以,我了解他。”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许眠是个好孩子,聪明,善良,但也……孤独。他父母很忙,从小是保姆带大的。他有很多朋友,但真正的朋友很少。他也很少主动接近别人,尤其是——”她看着江渡,“——像你这样的。”
江渡没说话。他想起许眠说“羡慕你”,想起他说“我什么都用,但什么都打不倒我,也什么都救不了我”。
“我不是在干涉你们的交往。”陈老师说,“我只是想提醒你,许眠的世界很复杂。他有他的烦恼,有他需要面对的东西。而你的世界,也很……艰难。你们走得太近,对彼此不一定是好事。”
“我明白。”江渡说,但这次声音更低了。
“你不明白。”陈老师摇头,“你还年轻,觉得只要两个人愿意,没什么能阻止。但现实不是这样的,江渡。阶级,家庭,**,观念——这些东西比你们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江渡。
“许眠的母亲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她看到论坛那个帖子,虽然**,但有人截图发给她。她问我,那个叫江渡的学生,是什么**。”
江渡的心脏猛地一沉。
“我告诉她,你是个很优秀的学生,家境不好,但很努力。”陈老师转过身,看着他,“她说,她相信我的判断。但她希望许眠能把更多精力放在‘正事’上,比如准备出国,比如接手家里的部分业务。而不是花时间去……帮助一个需要帮助的同学。”
“帮助”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江渡听出了里面的意味。
“所以,”陈老师走回桌前,坐下,“我建议你,和许眠保持适当的距离。对你,对他,都好。”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下课的铃声,模糊地穿透墙壁。
江渡看着桌上那个茶杯,热气已经散了,茶叶沉在杯底。
“工作,”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还能得到吗?”
陈老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在表格上签了字,撕下一联递给江渡。
“明天开始上班。这是排班表,你先看看,有冲突的提前跟我说。”她把表格推过来,“江渡,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是聪明孩子,应该懂我的意思。”
“我懂。”江渡接过表格,站起来,“谢谢陈老师。”
他转身要走,陈老师又叫住他。
“江渡。”
他回头。
“许眠借你钱了,对吧?”
江渡僵住。
“不用紧张,我不会过问金额。”陈老师说,目光很平静,“但我建议你,尽快还清。不是为他,是为你自己。欠得越久,牵扯越深,越难脱身。”
江渡的手指捏着排班表,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我知道了。”
他走出办公室,关上门。走廊里依然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学生们正从教学楼涌出,三三两两,说笑着,打闹着。
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许眠”。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很久,然后按灭屏幕。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下楼。
走到二楼时,手机震了。许眠发来的短信:
“面试怎么样?”
江渡盯着那行字,然后打字:
“过了。明天开始上班。”
发送。
几秒后,回复:
“恭喜。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江渡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想起陈老师的话,想起那个装着五千块的信封,想起借条上红色的指纹。
然后他打字:
“晚上有外卖,要跑单。”
发送。
这次隔了更久,许眠才回复:
“几点结束?”
“十一点。”
“好。十一点,老地方,图书馆门口。我带夜宵。”
没等江渡回复,又一条:
“别拒绝。这是债主的命令。”
江渡看着那条短信,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几乎听不见。
他打字:
“好。”
收起手机,他继续下楼。走到一楼大厅时,看见布告栏上贴着新的海报——出国交换项目申请通知。最上面那个是加州理工的物理系交换,全奖,名额一个。
他站在海报前看了很久。申请截止日期是下个月十号,正好是他还许眠第一期利息的日子。
然后他转身,走出图书馆。
外面阳光很好,刺得他眼睛有点疼。他拿出陈老师给的排班表,看了一眼。明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晚上七点到九点。周末全天。
一周十小时,时薪十五,一个月六百。加上外卖,大概一千二。扣除生活费八百,剩四百。还许眠的利息,够了。本金……慢慢来。
他想起许眠说的“最优解”。是的,这是最优解。借五千块,稳住父亲,保住学业,慢慢还债。保持距离,不要牵扯太深,对彼此都好。
很合理,很理智,很正确。
但为什么,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疼。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父亲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钱呢?”
江渡盯着那两个字,然后点开银行APP,转账。五千块,手续费二十五。确认,输入密码。屏幕显示转账成功,余额:一百零二块六毛。
他收起手机,往宿舍走。路上经过篮球场,有人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刺耳。经过小超市,门口摆着冰柜,里面是各种颜色的饮料。经过食堂,玻璃窗里挂着今日菜单,***八块,土豆丝三块。
他什么都没买。他走进宿舍楼,爬上五楼,推开518的门。
舍友都不在。他走到自己床前,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装着五千块的信封——昨天取出来的现金,还没来得及存。他拿出三百,那是许眠借他生活费剩下的。又把信封塞回去。
然后他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三张一百块。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水泥地上,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他想起昨晚在天台上,许眠说“你生气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想起今天在图书馆,许眠说“我羡慕你”。
想起那把黑色的伞,伞柄上贴着的纸条。
想起陈老师说“你们走得太近,对彼此不一定是好事”。
他把三百块钱折好,放进口袋。然后躺下,看着上铺的床板。木板上有以前的学长留下的字迹,用圆珠笔写的公式,已经模糊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但他认得,是父亲。
他接起来。
“钱收到了。”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音里有麻将声,“这就对了嘛,早点打过来不就好了?**这边……”
“爸。”江渡打断他,声音很平静,“这是最后一次。”
“……什么?”
“这是最后一次我给你打钱。”江渡说,眼睛盯着床板上的公式,“以后我不会再给了。妈看病的钱,我会直接打给医院,不会经过你的手。你如果再来学校闹,或者再打电话给我,我就报警,告你骚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怒吼:“你说什么?!你个不孝子!我是**!我……”
“你是我爸,所以我才忍到现在。”江渡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忍了。你要赌,要喝酒,随你。但别想再从我这拿一分钱。也别想用妈威胁我,我会把妈接出来,我养她。”
“你养个屁!你拿什么养!你……”
“我能拿国奖,能打工,能挣钱。”江渡说,每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的,“我能做到。而你,除了赌和喝,还会什么?”
电话那头是粗重的喘息,然后是咒骂,砸东西的声音。江渡安静地听着,等父亲骂完。
“说完了?”他问。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我明天就去你们学校!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不孝子!白眼狼!……”
“那你来吧。”江渡说,“来之前,先看看你***里那五千块还在不在。我已经通知银行冻结了,需要我本人到场才能解冻。你来学校闹一次,我就晚一天解冻。你闹得越大,这笔钱你拿到手的时间就越晚。”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每次来,我都会报警。**来一次,我就去**申请一次人身保护令。你知道那是什么吧?就是你靠近我五百米,**就可以抓你。”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爸,”江渡最后说,声音很轻,“这是你逼我的。”
他挂了电话。
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他坐起来,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心跳慢慢平复。
窗外有鸟叫,清脆的。夕阳西下,天空是橘红色的。
他下床,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固体物理》,翻开。公式,图表,数字。一切都很清晰,很确定。
他看了两页,然后合上书,拿出笔记本,开始写还款计划。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写到一半时,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许眠:
“突然想起来,你讨厌咖啡。夜宵想吃什么?**?粥?还是别的?”
江渡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粥吧。皮蛋瘦肉粥。”
发送。
他放下手机,继续写计划。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宿舍里没开灯,字迹渐渐模糊。
但他没有停笔。
因为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不能回头了。
而有些决定,一旦做了,就只能往前走。
不管前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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