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公示交锋------------------------------------------，敲响了斜对面的门。，沈红梅站在屋里。“最终版。”顾卫东把纸递过去。，就着灯光看。她的目光在纸上扫，最后停在最下面新加的一行字上。“**执行：轮值**，违反者次周时段减半，三次违反全院公议。”沈红梅念出来，抬头看顾卫东，“轮值怎么轮？按户。”顾卫东说，“每周一户，顺着来。**那户有记录本，谁超时、谁插队，****记上。”，拿起桌上的钢笔，在那行字旁边加了几个小字：“**户需提前公示，记录本公开**。”，她把纸递回来：“这样他们就没法说暗箱操作。”，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明天一早，贴中院墙上，当场签字。易广德肯定要说话。”沈红梅说。“让他说。”顾卫东转身，“他说他的，咱们按咱们的来。”。，走到桌边，把钢笔帽扣上。，易广德屋里。，手里端着茶杯，小口喝着。
“草案我看了。”阎埠贵放下杯子，“写得挺死，轮值**，违反就罚。”
易广德脸色不好看：“一个刚来的知青，凭什么定这种规矩？还**？他以为他是谁？”
“老易，消消气。”阎埠贵推推眼镜，“要我说，明天公示会上，咱们得以大义压他。”
“怎么压？”
“就说他这草案，冷冰冰的，没人情味。”阎埠贵眼珠转了转，“破坏邻里团结，不利于院里和谐。要求搁置，再议。”
易广德想了想：“他能听？”
“听不听是一回事。”阎埠贵说，“但这话你得说。你是院里一大爷，德高望重，你说这话，分量重。他要是硬来，就是不顾大局，不尊重老人。”
易广德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
阎埠贵心里噼里啪啦算着。
草案他仔细看了，早七点前院，他家三口人，够用。中午二十分钟，炒菜做饭也够。轮值**？轮到他家，他正好可以拿捏一下别人，说不定还能落点好。
划算。
但这话不能跟易广德说。
“老易，你放心。”阎埠贵一脸郑重，“明天会上，我肯定支持你。这院里，不能让他一个外人说了算。”
易广德嗯了一声，心里踏实了点。
阎埠贵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回头又说：“气势，老易，明天你得拿出气势来。”
易广德摆摆手。
门关上。
阎埠贵背着手往家走，嘴里哼起小曲。
第二天一早，中院墙上贴了张新纸。
用水时间表草案（最终版）。
下面密密麻麻列着时间段、轮值规则、惩罚条款。
院里的人陆陆续续围过来。
顾卫东站在墙边，沈红梅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记录本。
何雨梁也来了，站在人群后面，手揣在兜里，眼睛看着地面。
易广德慢悠悠走过来，背着手，停在草案前面。
他看了会儿，清了清嗓子。
“卫东啊。”易广德开口，声音不高，但院里人都能听见，“你这草案，我看了。”
顾卫东没说话，等着他下文。
“写得是详细。”易广德话锋一转，“但是不是太……太死板了？冷冰冰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他转过身，面向院里的人：“咱们院，这么多年，讲究的是什么？是邻里互助，是团结友爱。你这又是轮值，又是罚款，还三次违反就公议……这不是把大家当犯人管吗？这不利于院里团结啊。”
院里安静下来。
易广德看着顾卫东：“要我说，这草案先搁置，大家再商量商量。定规矩是好事，但不能伤了和气，对不对？”
顾卫东等他说完，才开口：“易师傅，您说的‘人情味’，指的是什么？”
易广德一愣：“什么？”
“是秦姐占着水龙头哭穷，让后面排队的人干等着，这叫人情味？”顾卫东语气平静，“还是阎老师上门借肥皂，借了不还，这也叫人情味？”
阎埠贵脸一下子涨红了：“顾卫东，你……”
“阎老师别急。”顾卫东看向他，“我就举个例子。您要觉得不是，那就不是。”
易广德被噎住了。
顾卫东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院里的人：“在北大荒，分水的时候，谁要是占着水源不让别人用，全村人都会找他说道。为什么？因为水是活命的东西，公平最重要。”
他指着墙上那张纸：“这草案，就是图个公平。谁家用多少时间，****写清楚。谁有困难，****写申请。谁违反，****记下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看向易广德：“易师傅，您要觉得哪条不公平，现在指出来，咱们当场改。您要说‘人情味’，那您说说，怎么改才能既有‘人情味’，又不让老实排队的人吃亏？”
易广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能说什么？说秦湘云就该多占时间？说阎埠贵借东西可以不还？
这话说不出口。
阎埠贵这时候忽然上前一步。
“要我说，顾卫东这草案，挺好！”他声音挺大，“公平公开！咱们院，早就该有这么个规矩了！”
院里人都看向他。
易广德瞪大眼睛：“老阎，你……”
“老易啊，我仔细想了。”阎埠贵一脸诚恳，“顾卫东说得对，没规矩不成方圆。以前就是太讲‘人情’，才乱了套。你看秦姐家占水龙头，大家心里都有意见，但没人说，这不就是问题吗？”
他转向院里人：“这草案，我支持！早签早执行，大家都省心！”
何雨梁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易广德那张憋得通红的脸，看着阎埠贵那副义正辞严的样子，看着顾卫东平静的脸，看着沈红梅手里那个记录本。
他心里那个秤，晃了一下。
易广德好像……也没那么占理。
顾卫东说的，好像才是那么回事。
但他没动，也没说话。面子上下不来。
顾卫东看向院里其他人：“还有谁有意见？”
没人说话。
许茂才本来想阴阳两句，但看看阎埠贵都倒戈了，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就签字。”顾卫东拿出钢笔，第一个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红梅第二个签。
阎埠贵抢着第三个签，字写得飞快。
后院几户人家互相看看，也都陆续签了。
何雨梁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拿起笔，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
就剩易广德。
所有人都看着他。
易广德站在那儿，手有点抖。
他盯着墙上那张纸，盯着那些签名，最后抓起笔，在纸上狠狠划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了，他把笔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
砰一声，东厢房的门关上了。
顾卫东把签好字的草案抚平，重新贴牢。
****，九个签名。
用水时间表，从今天起，正式生效。
沈红梅收起记录本，看了顾卫东一眼。
顾卫东点点头。
两人都没说话。
但中院墙上那张纸，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何雨梁挠挠头，也回了自己屋。
他心里有点乱。
阎埠贵背着手，哼着小曲走了。
许茂才溜达到墙边，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嘿嘿一笑。
“有意思。”
他晃悠着走了。
院里静悄悄的。
只有那张用水时间表，贴在青砖墙上，在风里轻轻响。
规则落地了。
易广德那屋，一点动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