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流初现------------------------------------------。。，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那桶水，话又咽了回去。，走出来打圆场：“卫东啊，邻里之间，少说两句。大家都不容易，互相体谅……易师傅。”顾卫东打断他，声音不大，但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体谅是互相的。秦姐占水龙头不是一天两天了，阎老师嘀咕过，何师傅想管过，您也和稀泥过。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从明天起，排个用水时间表，按户轮流，公平公开。”，扫了眼院里的人。“谁家有困难，****写出来，院里一起议。别搞暗地里占便宜，面上哭穷那一套。”，第一个开口：“我同意。卫生站也是排班制，清楚。”，但很清晰。，心里拨开了算盘。按表轮流？他家三口人，用水不多，这么算下来不吃亏。他扶了扶眼镜，点头：“这个……我看行。公平嘛。”，看看顾卫东，又看看沈红梅，最后看了眼秦湘云。他想说点什么，可想到刚才被顾卫东反手制住的那一下，胳膊现在还隐隐发酸。他闭上嘴，没吱声。，想反对，可找不到由头。说顾卫东不讲人情？人家把雨水都澄清好了放那儿。说排表麻烦？可沈红梅说了，卫生站就这么干的。。，院里什么事不是他一句话？今天这个新来的知青，当众念文件驳他面子，现在又要立什么规矩。“卫东，你刚来，可能不了解咱们院的传统。”易广德压着火气，“院里的事，向来是大家商量着来，讲的是人情，是互助……”
“易师傅。”顾卫东又打断他，这次语气更淡了，“我在北大荒八年，开荒种地，一个工分一个工分算。人情不能当饭吃，规矩才能让大家都有饭吃。您要是觉得我这提议不行，那咱们现在就去街道，请王主任来评评理。”
易广德被噎住了。
去街道？让街道办知道院里连用水都搞不定？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个笑：“行……那就按你说的，排个表。明天我找人写出来，贴中院墙上。”
顾卫东点点头，拎起那桶雨水，转身往自己屋走。
走了两步，他停住，回头看了眼还僵在那儿的秦湘云。
“秦姐，雨水我放公用水缸边上了。您要用就拿，不用我就倒回去。”
说完，他真提着水桶走了。
秦湘云脸上挂不住，猛地端起洗衣盆，水哗啦洒了一地。她低着头，快步往自家屋走，砰一声关上门。
院里的人慢慢散了。
何雨梁挠挠头，看了眼易广德，也溜回自己屋。阎埠贵背着手往家走，嘴里还嘀咕着“公平好，公平好”。许茂才缩回门后，把门轻轻关上。
就剩易广德还站在院子中央。
沈红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抱着白大褂往自己那间小屋走。她的屋在顾卫东斜对面，也是个耳房，比顾卫东那间还小点。
顾卫东把雨水倒回公用水缸，拎着空桶回来时，看见沈红梅正蹲在门口，摆弄一辆旧自行车。
车链子掉了，车胎也瘪着。
“卫生站淘汰的。”沈红梅头也没抬，手里拿着个扳手，“说修修还能用，给我了。”
顾卫东放下水桶，走过去看了看。
“链子松了，后轮辐条也有两根弯的。”他说着蹲下来，“有钳子吗？”
沈红梅从工具箱里翻出把钳子递给他。
两人都没再说话。
顾卫东接过钳子，把弯了的辐条一根根掰直。他的手很稳，动作利落。沈红梅在旁边扶着车，看着他修。
院里静悄悄的。
过了会儿，顾卫东把链子重新装上，试了试轮子。
“差不多了。车胎得补，你有胶皮吗？”
“卫生站有废弃的胶管。”沈红梅说，“明天我去拿点。”
顾卫东点点头，把钳子还给她。
沈红梅接过钳子，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把那几位都得罪了。”
“不得罪也落不着好。”顾卫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阎老师想借肥皂，秦姐想匀粮食，易师傅想要表示，何师傅想充大哥。我在北大荒见得多了，越是哭穷卖惨的，越能算计。”
沈红梅沉默了一会儿。
“陕北也这样。”她说，“队里分粮，谁家孩子多，谁家老人病，都能成为多分的理由。真干活的反而吃亏。”
顾卫东看了她一眼。
沈红梅二十四五的年纪，脸上却有种超出年龄的冷硬。那不是冷漠，是见过太多之后的一种平静。
“你顶替**进的卫生站？”顾卫东问。
“嗯。她病了，干不动了。”沈红梅把扳手放回工具箱，“街道照顾，让我顶岗。一个月十八块五，粮票二十七斤。”
顾卫东没说话。
他知道这个数。返城知青没工作的，街道给发生活补助，一个月十二块，粮票二十斤。有工作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呢？”沈红梅问，“街道怎么说？”
“等分配。”顾卫东说，“王主任说轧钢厂今年可能有招工名额，让我先等着。”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院里传来炒菜的滋啦声，谁家在做晚饭。空气里飘着葱花炝锅的香味。
“你那用水时间表，”沈红梅忽然说，“他们不会老实照办的。”
“我知道。”顾卫东说，“但有了表，就有了说理的依据。明天谁再占水龙头，我就指着表问——轮到你家了吗？”
沈红梅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这人，挺硬的。”
“不硬活不下来。”顾卫东说，“北大荒零下四十度，你软一点，冻死了都没人知道。”
他转身往自己屋走。
走了两步，回头说：“车胎要补的话，我那儿有锉刀和胶水。北大荒骑车送信，补胎是常事。”
沈红梅点点头：“谢了。”
顾卫东摆摆手，进了屋。
门关上。
沈红梅站在门口，看着那辆修了一半的自行车，又看了眼顾卫东紧闭的房门。
她抱起工具箱，也回了自己屋。
中院东厢房里，易广德坐在椅子上，脸色还是难看。
三大爷阎埠贵坐在对面，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
“老易啊，消消气。”阎埠贵说，“年轻人嘛，刚从乡下回来，不懂事。”
“不懂事？”易广德哼了一声，“他懂得很！当众念文件，让我下不来台。现在又要立什么规矩，这是要**啊！”
“哎，话不能这么说。”阎埠贵放下茶杯，“他那用水时间表，我觉得挺好。公平嘛，对不对？再说了，你真把他逼急了，他去街道一闹，王主任下来，咱们脸上也不好看。”
易广德不说话了。
阎埠贵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要我说，这小子不是善茬。你看他今天对付老秦家那口子，还有傻柱——傻柱那身力气，院里谁不怕？可他一招就把傻柱制住了。这手功夫，不是一般人。”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硬碰硬不行。”阎埠贵说，“得慢慢来。他是知青，没工作，等着分配呢。轧钢厂招工，不还得过你这关？七级钳工，车间主任都得给你面子。”
易广德脸色缓和了些。
“再说那沈红梅，”阎埠贵继续说，“顶岗进的卫生站，试用期三个月。这三个月要是出点差错……”
两人对视一眼。
“年轻人嘛，总要吃点亏才懂事。”易广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他们碰了钉子，就知道院里谁说了算了。”
阎埠贵笑着点头：“就是就是。”
另一边，何雨梁屋里。
何雨梁坐在炕沿上，**胳膊。
许茂才溜进来，笑嘻嘻的：“哟，咱们何大厨师这是怎么了？让一新来的给收拾了？”
“滚蛋！”何雨梁瞪他一眼。
“别生气啊。”许茂才凑过来，“我是来给你支招的。那小子不是横吗？你等着，过两天食堂采购，我跟我叔说一声，给你多批点好肉。你做成菜，给院里每家送一碗——就不给他送。你看他馋不馋？”
何雨梁皱眉：“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许茂才说，“你是食堂大师傅，给邻居送点菜，那是你热心。他不算邻居？算啊。可你送不送，那是你的自由。到时候全院都吃你的菜，就他一个人干看着，你看他臊不臊？”
何雨梁想了想，没说话。
许茂才拍拍他肩膀：“听我的，准没错。这院里啊，还得是咱们老人说了算。”
说完，他晃悠着出去了。
何雨梁坐在那儿，发了会儿呆。
他想起顾卫东今天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怕，也没有讨好，就是很平静的一种冷。
还有沈红梅那句“知青点打架卸胳膊，比这利索”。
何雨梁忽然觉得，这院里，可能要变天了。
顾卫东屋里。
他坐在那张硬板床上，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
本子上记着一些数字——粮票还剩多少，钱还剩多少，这个月要买什么。
他拿起笔，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
“用水时间表通过。沈红梅，可交。”
写完，他合上本子，吹灭了煤油灯。
屋里暗下来。
窗外，四合院的青砖灰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暗流已经涌动。
而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