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九岁山海  |  作者:hxliu  |  更新:2026-03-31
:音乐会之夜------------------------------------------。。周叙白发来的,只有一行字:“明晚七点,城市音乐厅,有场小众室内乐,感兴趣吗?”。,脑子里闪过书店的雨夜、艺术展的光影。那个男人身上有种矛盾的气质——沉稳得像山,却又在某些瞬间流露出某种克制的温度。他递咖啡时指尖的温热,讲解画作时专注的侧脸,还有那句直接的“加个好友”。,敲下两个字:“好啊。”。,对方回复:“票在我这儿,六点五十,音乐厅正门见。”---。。她穿了条米白色的棉麻连衣裙,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站在台阶上,她看着来往的人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等很久了?”。,看见周叙白站在两步之外。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手里拿着两张深蓝色的票。“没有,刚到。”林见鹿说。,递过一张票。“走吧。”
音乐厅内部比想象中小。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大剧场,而是一个只容纳百来人的黑**空间。深蓝色的座椅呈扇形排列,舞台低矮,灯光柔和。空气里有松木和旧书混合的气味。
他们找到位置坐下,第三排正中。
“这是什么乐团?”林见鹿压低声音问。
“一个临时组合。”周叙白侧过身,声音很轻,“大提琴手是柏林爱乐退下来的,小提琴手在茱莉亚任教,钢琴师……是个怪才,只接自己喜欢的活儿。”
林见鹿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些?”
周叙白顿了顿。“工作关系,接触过。”
他没有细说,林见鹿也没追问。灯光在这时暗下来,舞台上的三道人影在昏黄的光晕中坐下。没有主持人,没有开场白,琴弓搭上琴弦的瞬间,音乐就流淌出来。
是德沃夏克的《杜姆卡三重奏》。
大提琴的声音响起来,低沉得像深夜的海。钢琴的音符像雨滴落在海面,小提琴随后加入,三条旋律线交织、分离、再缠绕。林见鹿不懂古典乐,她只能感觉到那些声音钻进耳朵,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偷偷瞥了一眼周叙白。
他坐得很直,眼睛看着舞台,但目光的焦点似乎不在演奏者身上。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拍子,不是随意的动作,每一个落点都精准地卡在节奏的转折处。
第二乐章开始时,周叙白忽然倾身过来。
“听这段。”他的声音贴着耳廓,温热的气息扫过皮肤,“大提琴在模仿东欧的民间舞曲节奏,钢琴左手部的**是错位的,制造出一种摇晃感。”
林见鹿屏住呼吸。
她照他说的去听,果然捕捉到了那些细节——大提琴的拨弦像笨拙的舞步,钢琴的和声确实在摇晃,像喝醉的人走在乡间小路上。那些原本模糊成一团的音乐,忽然有了清晰的纹理。
“你怎么……”她转过头,嘴唇差点碰到他的下巴。
周叙白向后撤了半分,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以前学过一点。”
“一点?”
“十年。”他说,“后来不拉了。”
林见鹿想问为什么,但舞台上的音乐在这时推向**。小提琴的旋律陡然拔高,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她看见周叙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转回头,重新看向舞台。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他再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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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时已经九点多。
走出音乐厅,夏夜的热浪扑面而来,和刚才那个清凉的、充满松木香气的空间形成鲜明对比。街灯亮起来了,车流在远处汇成光的河流。
“饿吗?”林见鹿问。
周叙白看她:“你饿了?”
“有点。”她实话实说,“而且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地方,和刚才的音乐会是两个极端。”
周叙白挑眉:“极端?”
“去了就知道。”
林见鹿带他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侧是上世纪的老居民楼,墙皮斑驳,阳台上晾着各色衣服。巷子尽头豁然开朗——一片空地上摆着十几张折叠桌,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炭火、辣椒和油脂混合的浓烈香气。
是个夜市路边摊。
“老板,老样子!”林见鹿朝**架后面喊了一声。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抬起头,咧嘴笑了:“小林啊,好久没来了!今天带朋友?”
“嗯。”林见鹿熟门熟路地找了张空桌坐下,抽了两张纸巾擦掉桌面的油渍,“坐。”
周叙白站着没动。
他环顾四周——塑料凳、一次性餐具、地上有竹签和用过的纸巾。隔壁桌几个年轻人正划拳喝酒,声音很大。**架上腾起的烟雾在灯光下变成浑浊的橙色。
“不习惯?”林见鹿抬头看他。
周叙白拉开凳子坐下。“没有。”
“骗人。”林见鹿笑了,“你刚才的表情,就像看到外星生物。”
周叙白沉默了几秒。“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我会来这种地方?”林见鹿托着腮,“周先生,人是多面的。我可以安静地听室内乐,也可以坐在路边摊吃烤串。这不矛盾。”
老板端来两盘烤串。羊肉串肥瘦相间,滋滋冒油;烤茄子剖开铺满蒜蓉;还有金针菇、韭菜、馒头片。林见鹿递给他一串羊肉:“尝尝,这家开了二十年,是我吃过最好的。”
周叙白接过,咬了一口。
炭火的焦香、羊肉的鲜嫩、孜然和辣椒面的刺激在口腔里炸开。确实好吃,好吃到让他有些意外。
“怎么样?”林见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不错。”周叙白说,又咬了一口。
林见鹿笑起来,给自己开了瓶冰镇豆奶。“你知道吗,我大学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穷得只能吃馒头配老干妈。后来找到兼职,第一个月发工资,我就来这儿点了三十串羊肉,吃到吐。”
周叙白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睫毛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她说这些话时语气轻松,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后来呢?”他问。
“后来就习惯了。”林见鹿用竹签戳着烤茄子,“这个城市很大,有时候会觉得渺小。但坐在这儿,听着周围吵吵闹闹的声音,闻着油烟味,反而觉得踏实——你看,大家都一样,都在努力活着。”
周叙白没说话。
他拿起一串烤馒头片,金黄酥脆,表面撒了白糖。很简单的食物,却让他想起一些久远的事——小时候巷口也有个摊子,母亲偶尔会买给他,那时觉得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你经常一个人来?”他问。
“以前是。”林见鹿说,“后来和室友来过几次,再后来……就一个人了。”
她没有说“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但周叙白听出了那个停顿里的重量。他没有追问,只是把烤好的金针菇往她那边推了推。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夜风穿过小巷,带来一丝凉意。隔壁桌的年轻人唱起了跑调的歌,老板在**架后跟着哼。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今天谢谢你。”林见鹿忽然说,“音乐会,还有讲解。”
“不客气。”周叙白擦掉手指上的油渍,“你喜欢就好。”
“喜欢。”林见鹿认真地说,“尤其是你讲的那段,让我听懂了以前听不懂的东西。”
周叙白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一下。他从随身带的帆布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东西,放在桌上。
“给你的。”
林见鹿愣住:“这是……”
“上次说的签名版。”周叙白说,“今天刚拿到。”
林见鹿拆开牛皮纸。里面是那本她在书店找的冷门摄影集,精装硬壳,封面是褪色的蓝。她翻开扉页,右下角有摄影师的亲笔签名,还有一行小字:“给看见的人。”
她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
“这太贵重了。”她抬头,“我……”
“收着吧。”周叙白打断她,“书需要读者,不然就只是纸。”
林见鹿抱紧那本书。纸张和油墨的气味钻进鼻腔,混合着**摊的烟火气,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鼻酸的组合。
“那我请你吃饭。”她说,“下次。”
周叙白看着她:“下次是什么时候?”
林见鹿心跳漏了一拍。
“你定。”她说。
周叙白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划开屏幕。“下周六晚上,有个私人画廊的小型开幕展,展的是当代水墨。有兴趣吗?”
林见鹿点头:“有。”
“那好。”周叙白收起手机,“具体时间地点我发你。”
老板过来结账。林见鹿抢着要付,周叙白已经递出了现金。“上次你请的咖啡,这次我请。”
走出小巷时已经快十一点。
周叙白叫了车,坚持送她到小区门口。车程二十分钟,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林见鹿抱着那本摄影集,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车停在小区门口。
林见鹿下车,转身对车窗里的周叙白挥手:“路上小心。”
周叙白降下车窗:“进去吧。”
“看你走。”
周叙白顿了顿,对司机说了什么。车没有立刻开走,他就那么看着她。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米白色的裙子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林见鹿。”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今天很开心。”他说。
林见鹿笑了:“我也是。”
车终于开走了,尾灯在拐角处消失。林见鹿站在原地,抱紧了怀里的书。夏夜的虫鸣在草丛里响起,一声接一声。
她转身走进小区,脚步很轻。
走到楼下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叙白发来的消息:“书要好好看。”
林见鹿回复:“一定。”
她抬头看了看自己租的那间屋子,窗户黑着。合租的室友今晚加班,还没回来。往常她会觉得那扇黑窗户有些寂寞,但此刻没有。
她摸了摸摄影集的封面,然后走进楼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一声,一声,清晰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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