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观音临世，西行在即------------------------------------------，人人僵坐，眼珠子都忘了转，只直勾勾盯着台上那个素来温和的圣僧，仿佛第一次认识他。，眼神干净又无辜。“喂——这口‘馊饭’，您几位，还真咽得下去？这是**裸的报复！我们逼你开讲，你倒好，直接把关二爷给送走了！”，茶楼里炸开了锅，怒吼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直落，连窗纸都嗡嗡发颤。——这哪是说书？分明是拿刀剜心！催更催得紧，他倒把忠义无双的关老爷给写没了，活脱脱一场文字**。“胡扯！我字字扣着原著走，半点没乱来！”，额角青筋直跳。节**东西，他真不缺——关云长羽化**，本就是《三国》铁板钉钉的章回，谁敢篡改？“心口堵得慌。想躺平，不想动。”，茶汤早凉透了，入口寡淡如水。方才还眉飞色舞，转眼间关二爷一走，满嘴茶香全变了苦涩，连呼吸都沉甸甸的。“那……还接着听吗？”，声音压得极低。“听！必须听！刘皇叔得提刀杀过江去！对！蜀汉铁军踏平建业，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众人眼底又燃起火苗，拳头攥得咯咯响，齐声嘶吼着要替关二爷讨命——仿佛那江东的城墙，下一刻就要被怒火熔穿。
他们等着听东吴哭嚎震天、溃不成军。
“唉……”
白喻一声长叹，比先前更沉、更闷，像块石头坠进深井。
第八十一回——张翼德醉鞭士卒，反遭小人割首。
第八十四回——陆逊纵火，烈焰吞尽七百里连营，也烧尽了蜀汉最后一点元气。
第八十五回——先主病笃白帝城，托孤诸葛，气息奄奄。
“告辞！”
连讲九回，白喻嗓子冒烟，喉头发紧，台下那一张张涨红的脸、一道道喷火的眼神，让他后颈发凉，转身就溜。
“啊——！”
“心绞痛！真疼！”
“才半天光景，我三位英雄全没了！”
半晌，茶楼里哀声四起，人人捶桌顿足。谁能想到，这圣僧竟如此狠辣——九回之内，蜀汉脊梁尽数折断！
简直毫无人性！大伙儿攥着拳头就想揪住作者理论理论，好好教教什么叫“手下留情”。
可一抬头——台上空空如也，只余一盏晃悠的油灯。
众人恨得牙*，啐了一口浓痰，默默低头，继续捂着胸口，疼得直抽气。
大唐，皇宫。
“哥哥，今儿怎么笑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老远，白喻就瞅见李世民站在宫门影壁下，嘴角快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两条缝，活像偷吃了蜜的狐狸。
“哈哈哈！刘关张，全交代啦！”
李世民笑得毫不遮掩，拍腿叫绝。他向来钦佩曹孟德——同为帝王，一个挟天子令诸侯，一个扫**定八荒，手段硬、格局大，自然引为知己。
“……”
白喻哑然。不愧是坐龙椅的，心思果然另辟蹊径。满城百姓哭丧着脸，偏他喜形于色，这眼界，真不是凡人能揣度的。
“御弟，这几日，哪儿也别去。”
李世民笑嘻嘻地凑近，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刘关张一死，长安早已沸反盈天，街头巷尾全是骂声，群情汹汹如滚油泼雪。
若白喻敢露面，怕是刚出宫门，天上就飞来一口唾沫，准准糊在脸上。
“我相信，他们讲理。”
白喻说得斩钉截铁，正气凛然，可脚尖早悄悄往宫墙根挪了半寸——打死也不出门，疯子才跟狂热粉讲逻辑。
“那这几晚，哥哥陪你熬灯夜话，细抠水泥、琉璃、锻钢这些宝贝的炼制门道。”
李世民一拍巴掌，终于卸下伪装，尾巴尖儿都快翘上天了——御弟不敢往外跑，还不乖乖蹲在宫里陪他？
“行行行，反正西行在即。”
白喻翻个白眼，心里却软了三分。眼看取经启程在即，兄弟俩能并肩说话的日子，掰着指头都数得清了，便点头应下。
“人选已定——唐三藏，便是西行之人。”
与此同时，长安城上空悄然浮起一道素影。她静立云端，肉眼难见，唯以神识俯察人间。侧耳一听，果见市井间虽有人咬牙切齿骂“这和尚缺德”，可提起“圣僧”二字，语气依旧肃然，眼神依旧敬重。
勘明唐三藏真性纯厚、道心坚稳，那女子身形微漾，倏忽化作金身法相，足踏祥云，冉冉升空。
“嗡——”
霎时间，长安城万道金光迸射，千缕瑞霭升腾，整座皇宫被一层温润佛光温柔笼罩。
云头之上，端立一尊菩萨，宝相庄严，身放百丈光明，威而不怒，慈而生畏。
“神仙下凡了！”
“观音大士显圣啦！”
“天佑大唐！真神临世啊！”
满城百姓仰头望见云中法相，一眼认出那杨柳净瓶、白玉莲台，顿时伏地叩首，虔诚祷告，声浪如潮，直冲九霄。
哪怕贵为大唐柱石、青史留芳的重臣，目睹此景也双膝一软，伏地叩首——这分明是苍天垂怜我大唐啊！观音真身亲临尘世，岂止光耀千秋？必成万古不朽的祥瑞！
“大唐皇帝李世民，参见菩萨。”
李世民强压胸中翻涌的激荡，竭力稳住帝王气度，仰望云端那道慈悲身影，躬身行礼。
人间至尊，面对天上神明，岂敢有半分怠慢？
“弟子唐三藏，拜见菩萨。”
白喻心如明镜，早候多时。眼前一幕虽惊心动魄，他却神色沉静，不见丝毫慌乱。
“唐三藏，西天灵山藏有无上真经妙法，可渡众生离苦得乐。你可愿远赴万里，求取真经？”
这份从容落在观音眼中，更添几分赞许——此人眉宇清正、气定神闲，确有圣僧气象，正是取经路上最不可替代之人。
“此去关山万里，妖氛蔽日，弟子不过血肉之躯，恐难担此大任。”
取经一事，白喻早已默然应允，其中关节更是了然于心。
但临门一脚，他仍要问个清楚——若佛门暗中改了章程，那可就不是取经，而是送命了。
“此事我已筹谋妥当。此番西行，自当赐你三位高徒，护你周全，助你破障。”
观音未露半分焦躁，反而将西行路径、劫数安排、徒弟来历，一一细述，语气温和而笃定。
“既蒙菩萨垂顾，弟子愿往。”
听罢无误，白喻当即应下，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天上掉下的金饼子，哪有不伸手的道理？
“择吉启程，莫误良机。”
观音见事已落定，便将锦襕袈裟与九环锡杖亲手交付，叮嘱一句，旋即化作一道祥光，倏然隐入云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