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爹死的那年冬天，我嫁进了**。
不是我自己要嫁的。我爹在煤窑里出了事，矿上赔了一百二十块钱，我娘拿着钱还了外债，剩下的不够过冬。
**托媒人来说亲，彩礼出了六十块，另搭两袋高粱米。我娘在炕上躺了三天，**天把我叫到跟前，说了一句话："香香，你弟才七岁。"
我爹教过我算数。一百二十块减去外债，再减过冬的粮食钱——剩下的不够养活我跟弟弟两个人。
我那年十九。
**在镇东头开豆腐坊。公爹李忠仁，五十出头，在镇上算个人物——不光做豆腐，还倒腾山货，跟供销社的人吃得开。婆婆刘红英，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镇上的红白喜事没有她不到场的。
他们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李大栓，就是我男人，老实，话少，一膀子力气，能从天亮磨豆腐磨到天黑。
小儿子李二栓，比我小一岁，在县里念书，是全家的指望。
我嫁进来第一天，婆婆拉着我的手，笑得亲热："香香啊，咱家不是那种刻薄人家。你跟大栓好好过日子，把二栓供出来，将来一家子都享福。"
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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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日子比我娘家强——起码顿顿能吃上豆腐。
豆腐坊一天能出四板豆腐，大栓磨豆子、点卤、压板，我烧火、滤浆、切块。天不亮就得起来泡豆子，忙到晌午才能歇。下午我还得喂猪、洗衣裳、做一家五口的饭。
公爹管账。
每天豆腐卖了多少钱，山货进了多少货，出了多少，全记在他一个黑皮本子上。我问过一回，他把本子合上，看了我一眼："你管好灶台就行了。"
婆婆的意思更明白。她指着小儿子二栓的书包跟我说："二栓一个月光伙食费就要八块，课本费、住宿费，一年下来六七十。你跟大栓多干点，别老想着自己花。"
我没自己花过一分钱。
连嫁过来时娘家给的两块压箱底的钱，都被婆婆第二天就"借"走了——说是给二栓买棉鞋。
我不识多少字，但我会算数。我爹虽然是矿上的苦力，但他心算快，教过我。嫁进来头一个月，我把**的收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豆腐坊一天出四板，一板能切三十块，零卖三分一块，整板卖给食堂一块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