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美人儿我来了------------------------------------------"哗啦哗啦——"，响得像一串不成调的风铃。林锦年拖着这个比她半身还高的檀木箱子，在灵城东门的长街上走得虎虎生风。箱子四角包着防磕的铜皮，里头装着她全部家当：三套换洗衣裳、一本翻烂的《外伤急救百方》、半罐师父偷塞的养颜丹，以及一张泛黄的画像。，月白长衫立在杏花疏影里。那是三年前她在药王谷后山撞见的迷路少年，中了**草，眼神涣散地坐在溪边。她喂他解了毒，他攥着她的手腕，迷迷糊糊说了三个字："我在灵城。"。只在青石上留了一方染血的帕子，帕角绣着"宋"字。"终于到灵城啦，小美人儿我来了！"。路边卖糖葫芦的老伯被她这甜津津的劲头感染，递了串糖葫芦过来："姑娘，灵城的水土养人，也吃人，细皮嫩肉的，可别被哪家公子骗了。""不怕，"她叼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我就是来骗公子的。"。街道两旁楼阁参差，飞檐上挂着各色药幡，空气里浮动着丹香与烟火气。林锦年脚步轻快，杏色裙摆在人流里穿梭，忽然瞳孔骤缩——，一道月白身影从药铺匾额下晃过。那肩背线条，那行走时特有的虚浮步子，像是随时会咳出血又强撑着不倒的倔强。"那是……小美人儿？！""啪嗒"掉在地上。林锦年拖着箱子追上去，檀木磕在青石板上哐当作响。那身影微微侧首，她心头狂跳，挥着手喊："哈喽～"。，落在远处楼阁的飞檐上，眼神空濛，与这喧嚣尘世泾渭分明。林锦年回头，只看见一只灰麻雀正从檐角掠过。"……"她瘪瘪嘴，弯腰捡起糖葫芦，在衣摆上擦了擦灰，"真没意思。"
盯着那道重新迈开步子的背影，袖口银丝云纹若隐若现。三年前的帕子，帕角的"宋"字，与这云纹重叠在一起。林锦年把糖葫芦重新叼进嘴里，自言自语："算啦算啦原谅他，不知者不怪嘛。"
追爱讲究循序渐进、欲擒故纵、死缠烂打。师父说过，药王谷的弟子，采药要有耐心，治病要有耐心，追男人——更要有耐心。
她拖着箱子缀在那道身影后头，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看着他进了"残月阁"，看着门口一个哑巴少年躬身行礼，看着二楼窗户悄然合上。
"残月阁……"林锦年记下名字，转头就在对面客栈要了间上房。
房间正对残月阁大门，推开窗就能看见进出行人。她把檀木箱子往床底一塞，趴在窗台上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开始盘算：第一步，制造偶遇；第二步，唤起记忆；第三步……
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她探头看去，几个泼皮正围着个卖花的小姑娘，嘴里不干不净。林锦年皱眉，从箱底摸出一包药粉揣进袖中，蹬蹬蹬跑下楼。
"几位大哥，"她笑眯眯挤进人群，"买花呢？"
为首的泼皮斜睨她，被这明晃晃的笑容晃得愣住："哪来的黄毛丫头，滚一边去！"
"别呀，"林锦年凑近，袖中药粉借着挥手扬了出去，"我看几位面色发青，眼圈泛紫，这是肾水不足啊。我正好卖一味好药，专治这个。"
泼皮们愣神的功夫，忽然浑身奇*，像是有一千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他们惨叫着倒地打滚，林锦年已经拉着卖花小姑娘退到三丈开外，顺手买了她篮子里所有的栀子花。
"姐姐，他们……"
"没事，*半个时辰就好了，"她把花往怀里一抱，冲小姑娘眨眼，"下次往人多的地方跑，记住了？"
小姑娘抱着空篮子跑了。林锦年深吸一口栀子花香，转身要回客栈，却猛地撞上人墙。
月白长衫，银丝云纹，还有那双隔雾看花的眼睛——正落在她脸上。
宋冬旭不知何时站在巷口，像一株临风将折的竹。他视线在她怀里的栀子花上停了停，移到她沾着糖渍的嘴角，最后落在她因为惊讶而瞪圆的杏眼上。
"药王谷的酥骨粉，"他开口，声音低哑却清冽，像是久未沾水的弦，"用来对付凡人，浪费了。"
林锦年张着嘴，心跳如擂鼓。他记得？认出她了？
"下次用**散，"宋冬旭移开视线，与她擦肩而过，"便宜，且不会留下药王谷的把柄。"
他走了。月白衣角拂过她的手背，凉得像一片雪。
林锦年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怀里的栀子花被体温烘得发蔫，才忽然笑出声。她转身冲着那道背影喊："喂！小美人儿！"
宋冬旭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我叫林锦年！"她大声报上名字，"锦瑟年华的锦年！住对面客栈天字三号房！我会做桂花糕、会治外伤、会——"
会骗你身子。
最后几个字咽回肚子里，宋冬旭已经消失在残月阁门后。但那扇阖上的门，似乎裂开了一道缝——二楼窗户，悄悄推开了一寸。
林锦年抱着花，蹦蹦跳跳回了客栈。
灵城第一夜，她梦见三年前的杏花疏影。少年攥着她的手，这次没有昏迷，望着她，用那双隔雾的眼睛，轻轻说："我在灵城。"
"我知道，"梦里的她回答，"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