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爱与痛的边缘

雪夜------------------------------------------。曦曦不再是那个只能坐在台下羡慕的观众。她有了**——可以坐在舞台侧幕的道具箱上看戏。那里堆放着蒙尘的布景、备用的服装，空气里弥漫着脂粉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准会溜过来，挨着她挤坐在一个箱子上。台上锣鼓喧天，水袖翻飞，台下掌声雷动。而在侧幕这个小小的、相对安静的角落，却是他们的小天地。“瞧见没，老张那身段，跟根擀面杖似的，硬邦邦！”阿斌压低声音，对着台上努努嘴，惹得曦曦捂嘴偷笑。“那小慧嗓子不行，高音像掐着脖子的鸡，”他点评得毫不留情，随即又凑近曦曦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不过，都没我们小师妹好看。”，心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亮动人，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野性魅力，是舞台上程式化的唱腔所没有的鲜活。曦曦托着腮，侧耳听着，台上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模糊的**。道具箱冰冷坚硬，阿斌挨着她的手臂隔着薄薄的夏衣传来温热，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皂角香，混合着**特有的气息，构成了一种奇异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围。拨算盘珠子的单调生活，因为这团火的靠近，骤然变得明亮、生动，充满了未知的悸动。。有时带着瓶橘子汽水，有时是袋小面包，总是在她走出家门时，忽然从树后冒出来，吓她一跳。他骑一辆大红色的摩托车，车把上挂着串彩色的平安绳，发动机轰鸣时，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送你去舞厅？”他总是这样问，眼里的光比舞厅的彩灯还亮。，可他总有办法说服她。“你唱歌那么好听，小心路上被坏人抢跑了。”他把头盔往她手里一塞，“放心，我车技好着呢。”，阿斌也理所当然地送曦曦回家。摩托车驶上江桥，视野骤然开阔。浩荡的江水在夜色下泛着幽暗的光，江风毫无遮挡地吹来，带着沁骨的凉意，将她的长发吹得猎猎飞舞，拍打在头盔上。她不得不俯下身，脸颊几乎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江面上，巨大的货轮像移动的城堡，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缓缓驶向远方。更远处，导航的灯塔有规律地闪烁，将两人依偎的身影在桥面上拉得很长，又很快被抛在身后。“我老婆对我很好，”他忽然说，车轮碾过地上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总给我寄钱，可是一年也回不了几次。”。“这辆***就是她买的，”他顿了顿，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她像我妈一样疼我，我现在不能跟她离。”路灯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映照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曦曦的心也随着那灯起起伏伏，夜风似乎更冷了。曦曦不知道如何回复这句话，更不愿去想这个问题，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和阿斌在一起时的喜悦，也随着这口气幽幽叹了出去。，阿斌正好萨克斯吹得不错，曦曦犹豫再三，还是把他介绍了进来。排练了几次，效果意外地好。他跟乐队合作上手极快，虽然技巧不算顶尖，但那份投入和感染力弥补了一切。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种天然的领袖气质和凝聚力。排练时，他几句话就能点出问题核心，也能用几句玩笑化解争执；演出时，一个眼神就能带动整个乐队的情绪。，阿斌就顺理成章地被推举为乐队队长。他不再是那个跑龙套的“小花脸”，而是“蓝月亮”舞台上的灵魂人物之一。，阿斌的社交圈更广了。他喜欢热闹，呼朋引伴。曦曦作为“引荐人”和被他特殊关照的对象，自然也被他拉进了这个圈子。演出结束后，阿斌常常大手一挥：“走！宵夜去！我请！”一群人便浩浩荡荡涌向江边的大排档。烟雾缭绕中，烤串滋滋作响，冰镇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开。阿斌是绝对的焦点，他讲笑话，划拳，大声唱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曦曦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夹烟的修长手指，看他吞云吐雾时微眯的眼睛和下颌线，觉得他抽烟的姿势有种说不出的潇洒和不羁，帅极了。
有了萨克斯的加入，舞厅生意更好了。老板一高兴，请大伙儿去高档饭店搓了一顿。席间觥筹交错，阿斌喝得尤其多，满脸通红，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搂着老板的肩膀称兄道弟，把老板逗得十分开心。晚上的萨克斯也吹得格外婉转悠扬。
散场时阿斌忽然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在众人眼前晃了晃，发出哗啦啦的脆响。“兄弟们，上车！”他咧嘴一笑，指向路边停着的一辆墨绿色的四轮吉普车——那是舞厅老板新弄来的宝贝，平时碰都不让人碰。
“斌哥！**啊！”吉他手刚子第一个欢呼起来。其他人也兴奋地围过去。那个时候，江城街上的小汽车都是稀罕物，更别提这种威风凛凛、带着敞篷的四轮吉普了。
曦曦看着那辆高大的吉普，又看看阿斌还带着醉意的样子，心里直打鼓。“阿斌，你喝太多了，别开车了！太危险了！”她上前拉住阿斌的胳膊，声音带着恳求。
“怕什么！”阿斌满不在乎地甩开她的手，带着酒气的笑容肆意张扬，“哥技术好着呢！上来！”他不由分说，一把将曦曦拽过来，几乎是半抱着塞进了副驾驶座。曦曦惊呼一声，跌坐在硬邦邦的人造革座椅上。
阿斌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众人欢呼着，纷纷爬上车。吉普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一头苏醒的野兽。他熟练地挂挡，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强劲的风瞬间灌入敞开的车窗，吹乱了所有人的头发。
“哇哦——！”后座挤着的几个人兴奋地大叫起来。车子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飞驰，路灯的光线被飞速拉成长长的流光。阿斌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窗外，感受着风的速度，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最初的恐惧过去后，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攫住了曦曦。速度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夜风的清凉，朋友们肆无忌惮的欢笑，还有身边这个掌控着方向盘、散发着强烈雄性荷尔蒙的男人……让她渐渐忘记了害怕，心跳反而因兴奋而加速。她偷偷看向阿斌的侧脸，在路灯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他嘴角噙着笑，眼神专注又狂放，像个无所畏惧的征服者。
兜了一大圈，车子停在江堤边一个通宵营业的粥铺前。大家下车，又吃了点宵夜。气氛依旧热烈。阿斌似乎酒醒了一些，但眼神依旧灼热。
吃完宵夜，阿斌让其他人先走。他拉着曦曦的手，沿着寂静的江堤慢慢走着。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走到一处僻静的、栀子花开得正盛的巷口，花香浓得醉人。
“还怕吗？”阿斌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曦曦，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曦曦摇摇头，心却跳得厉害。阿斌忽然将她猛地抵在冰凉粗糙的砖墙上！滚烫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栀子花的甜香，喷在她的额发上。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捕食的野兽，里面清晰地映着她惊慌失措的脸。
“曦曦……”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我是真的喜欢你。”每一个字都像鼓点敲在她心上。“我知道我不对，我**……可我控制不住！”他的额头抵上她的，滚烫的温度传递过来。
曦曦的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想要说你是有老婆的人，我们还是算了吧，想要强迫自己推开他，手脚却软得不听使唤。她徒劳地推拒着他的胸膛，触手却是坚硬滚烫的肌肉和剧烈的心跳。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带着酒气的唇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反抗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模糊的呜咽。巷子深处那盏老旧的路灯接触不良，忽明忽灭，将纠缠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的吻带着米酒的甜腻和一种蛮横的掠夺，像小时候偷喝过的醪糟，初尝清甜，后劲却凶猛，让她头晕目眩，沉沦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与浓香里。后来发生了什么，她的记忆模糊而破碎，只记得身体像漂浮在滚烫的江水上，被汹涌的浪潮裹挟着，冲向未知的彼岸。
晚上回到家，蒙着头躲在被子里，曦曦对自己说，已经知道答案了，就不要再继续这个错误了吧？从明天开始，坚决不能理他了。
第二天在单位，曦曦像只受惊的兔子。走廊那头传来阿斌熟悉的脚步声或呼唤声，她立刻像触电般转身，头也不回地钻进最近的办公室或女厕所，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气，脸颊烫得吓人。
这种***的日子持续了大概半个月，江城的冬天猝不及防地降临。一场多年罕见的暴雪席卷了城市，鹅毛般的雪花铺天盖地，一夜之间将世界染成刺目的白。气温骤降，空气仿佛都冻成了脆硬的冰凌，呵气成霜。
凌晨，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寒风呼啸。曦曦被一阵轻微的、持续的“嗒、嗒”声惊醒。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是小石子有节奏地敲打在玻璃窗上。她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轻轻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昏黄的路灯光晕里，纷纷扬扬的大雪中，一个几乎被白雪覆盖的身影立在香樟树下。是阿斌！他像个笨拙的雪人，头发、肩膀都积了厚厚的雪，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正仰着头，固执地用雪球一下下砸着窗户。
“曦曦……下来好不好？”他看到她掀开窗帘，立刻用气声喊道，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凛冽的寒风撕扯得无影无踪。
曦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父母房间传来床板轻微的吱呀声和翻身的声音。她吓得魂飞魄散，来不及多想，慌忙套上厚厚的毛衣和棉裤，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门。老旧楼道的声控灯随着她急促的脚步一层层亮起，昏黄的灯光里，细小的雪粒像精灵般飞舞。
冲下最后一阶楼梯，推开单元门，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阿斌看到她，冻得发紫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近乎傻气的笑容，睫毛上都挂着冰晶。他快步走过来，把冻得通红、几乎僵硬的手拢到嘴边用力呵了几口热气，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贴着他胸口的位置——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裹着的、还带着他体温的东西。手帕一层层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块冒着微弱热气的红豆饼！金黄的饼皮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我猜你晚上肯定没吃饱，”他的声音带着鼻音，眼角的纹路里还沾着未化的雪粒，笑容却纯粹得像个孩子，“快吃，还热乎呢。”
曦曦鼻子一酸，接过红豆饼，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指，微微一颤。她低头咬了一口，甜腻温热的豆沙馅混着外面清冽的雪的气息，在舌尖奇妙地化开。阿斌忽然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拂掉落在肩头的一小撮雪花。他微凉的指尖不经意触到她敏感的颈窝，曦曦像被细小的电流击中，猛地一缩。
“别躲我了，曦曦。”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疲惫，在簌簌的落雪声中却异常清晰，“我知道我**，配不**，惹你生气……可我离不开你。”雪花落在他的黑色皮夹克上，很快又积了薄薄一层白，他却像感觉不到刺骨的寒冷，只是专注地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望和脆弱。
曦曦知道这是错的。是深渊，是烈火，是见不得光的泥沼。理智像警报一样在脑海里尖啸。可看着他冻红的鼻尖，感受着掌心红豆饼残留的、属于他的体温，听着他低哑的恳求，心里那个叛逆的声音又在疯狂呐喊：再放纵一次吧，就一次。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温暖，让她无法抗拒。
那天晚上，他们在楼下的风雪中站了很久很久。雪无声地飘落，覆盖了脚印，也暂时掩埋了所有的顾虑和道德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