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赤脚医生
陈秋生第一次给人看病，是十三岁那年。
他看的不是人，是一头牛。村里王老四家的水牛肚子胀得像鼓，在牛栏里打滚，哞哞惨叫。王老四急得团团转，兽医站远在镇上，等赶到牛早死了。有人喊：“去找陈六指！他会治！”陈六指是陈秋生的爹，村里人叫惯了的外号——他右手多长了一根小指，六根指头，但那双大手摆弄起草药来，比女人的手还巧。
陈秋生**不在家，上山采药去了。王老四蹲在牛栏前直跺脚，陈秋生从人群里挤出来，说：“我来试试。”
王老四瞪了他一眼：“你一个小孩，别添乱。”陈秋生没理他，钻进牛栏，蹲在水牛旁边，用手摸了摸牛的肚子。他跟着爹上山采药好几年了，认得几十种草药，也见过爹给牲口治过同样的病。他跑到屋后，扯了一把艾草、一把辣蓼、一把野薄荷，放在石臼里捣烂了，兑了一碗水，捏着牛的鼻子灌了下去。
不到半个时辰，牛放了一串响屁，肚子慢慢瘪了下去，站起来摇着尾巴去吃草了。王老四高兴得拍大腿，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给陈秋生。陈秋生没要，说：“你给几把米就行，我爹说了，乡里乡亲的，不能收钱。”
王老四后来逢人就说：“陈六指的儿子，行！十三岁就会给牛看病了，将来比**还强。”
陈秋生听了这话，心里美得很。但**回来之后，并没有夸他。陈六指蹲在院子里，一边整理采回来的草药，一边淡淡地说：“给牛看病和给人看病是两回事。牛的经络和人的经络不一样，药性也不一样。你今天用的是运气，碰上了。要是碰上别的病，你那点本事不够用。”
陈秋生低着头，不说话。**又说：“你要是真想学，就好好学。学医不是闹着玩的，人命关天。”
陈秋生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他开始认真地跟着爹学医。陈六指不是科班出身，他的医术是跟自己的师傅——一个走方郎中——学的。走方郎中没有固定的医馆，背着一个药箱，走村串巷，摇着铃铛，谁家有病人就停下来看。陈六指的师傅姓彭，人称彭一针，最擅长的是针灸，一根银针走天下，据说扎死过人，也救活过人。陈六指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