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家的算盘------------------------------------------，沈鸢是被秋月叫醒的。“娘娘，该起了。待会儿要去给太后请安，可不能迟了。”，恍惚了一瞬——红烛、喜帐、龙凤呈祥的锦被。不是冷宫的破席子，不是烧焦的房梁。她回来了。“什么时辰了？卯时三刻了。”秋月一边帮她梳洗，一边絮叨，“方才前殿来人传话，说陛下已经去上朝了，让娘娘自己先去给太后请安，陛下下朝后就过来。”，十六岁的面容还带着几分稚嫩，眉间那点朱砂痣鲜**滴。，她去给太后请安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说话都结结巴巴。太后表面上和蔼可亲，赏了她一对翡翠镯子，转头就在皇帝面前说她“稚嫩了些，还需多磨炼”。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秋月，太后身边有哪些人？”，不明白皇后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太后身边有李嬷嬷，是太后的陪嫁丫鬟，跟了太后几十年；还有几位常在太后跟前伺候的贵女，其中淑妃娘娘最得太后欢心。”。。表面温顺恭良，实则是太后的眼线，在后宫各处安插人手，谁得了皇帝的宠，她就去向太后告状。前世沈鸢被打入冷宫，淑妃可没少“出力”。“太后喜欢什么？太后喜欢礼佛，每日都要抄写佛经。还喜欢听戏，尤其喜欢昆曲。”，心中已有计较。，她换上一身大红的皇后朝服，头戴凤冠，腰悬玉佩，整个人庄重又不失明艳。
秋月看得眼睛都直了：“娘娘今日真好看。”
沈鸢没有接话，只是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
这张脸，前世是她的灾难。今生，是她的武器。
坤宁宫到慈宁宫，要穿过大半个后宫。
沈鸢坐在凤辇上，透过纱帘看着两侧的宫墙。红墙黄瓦，一眼望不到头，像一座巨大的牢笼。前世她被关在这里三年，连出去透气的机会都没有。
凤辇经过御花园时，沈鸢突然开口：“停一下。”
太监连忙停下，秋月凑过来问：“娘娘怎么了？”
沈鸢的目光落在御花园的一角——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太监，正在偷偷抹眼泪。
“那是谁？”
秋月张望了一下：“好像是浣衣局的小太监，叫小顺子。听说昨儿个被管事公公打了，罚他跪了一夜。”
沈鸢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去把他叫过来。”
秋月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小顺子被带到凤辇前，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下：“奴、奴才叩见皇后娘娘！”
沈鸢看着这个瘦小的孩子，前世他在冷宫当差，没少偷偷给她送吃的。后来被沈瑶的人发现，活活打死在冷宫门口。死的时候才十岁，手里还攥着一个馒头。
“你多大了？”
“回娘娘，奴才九岁。”
“愿不愿意来坤宁宫当差？”
小顺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浣衣局是最低贱的地方，坤宁宫是皇后的寝宫，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奴、奴才愿意！奴才愿意！”
“秋月，回头去浣衣局说一声，把小顺子调到坤宁宫来。”
秋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沈鸢的眼神，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是，娘娘。”
凤辇重新起驾，秋月忍不住小声问：“娘娘，一个小太监而已，您怎么……”
“我自有道理。”沈鸢淡淡地说。
她不是发善心。她是在收买人心。
前世她到死才明白，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没有人脉就没有活路。小顺子虽然只是个孩子，但他在冷宫当过差，知道冷宫的路怎么走，知道哪些人值得信任。而且，一个从泥潭里被捞起来的人，会比任何人都忠心。
慈宁宫到了。
太监通报之后，沈鸢被引进正殿。
殿内檀香袅袅，佛像庄严。太后端坐在主位上，身穿绛紫色宫装，头戴点翠凤钗，面容慈和，目光精明。
她身边站着几个宫女嬷嬷，还有一位身穿粉色宫装的女子——正是淑妃。
“臣妾给太后请安。”沈鸢跪下行礼，姿态端庄，声音平稳。前世她跪得太急，差点摔倒，惹得太后身边的嬷嬷们暗笑。这一世，她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太后打量了她片刻，脸上浮起和蔼的笑容：“起来吧，让哀家好好看看。”
沈鸢站起身来，微微垂眸，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顺。
“不错，是个标致的孩子。”太后点了点头，“沈家教出来的女儿，果然不差。”
淑妃在一旁笑道：“可不是嘛，皇后娘娘生得真好看，臣妾看了都移不开眼。”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暗藏机锋——皇后以色侍人，不配母仪天下。
前世沈鸢听不出这话里的刺，还红着脸说了句“淑妃姐姐谬赞”。这一世，她听出来了。
“淑妃娘娘过奖了。”沈鸢微微一笑，“臣妾听闻淑妃娘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这才是真正的才女。臣妾不过是沾了娘家的光，哪里比得上娘娘。”
这话四两拨千斤——你说我靠脸，我说你靠才，谁也不比谁高贵。
淑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皇后娘娘太谦虚了。”
太后看在眼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皇后初来乍到，许多规矩还不懂。淑妃在宫中多年，日后多提点着些。”
淑妃连忙应道：“臣妾遵命。”
沈鸢也恭声道：“臣妾多谢太后。”
“来，哀家送你个见面礼。”太后示意李嬷嬷端上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对翡翠镯子，通体碧绿，水头极好，“这是哀家年轻时戴过的，如今给你了。”
前世，沈鸢接过这对镯子时激动得手都在抖，当场就戴上了，还说了句“臣妾一定日日戴着”。这一世，她双手接过锦盒，恭恭敬敬地说：“太后厚爱，臣妾受之有愧。这等贵重之物，臣妾定当妥善保管，不敢轻慢。”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丫头，和她听说的大不一样。“你是个懂事的。”太后意味深长地说，“皇帝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沈鸢垂眸：“臣妾惶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陛下驾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门。
萧衍大步走进来，已经换下了昨日的喜袍，身穿明**常服，腰悬玉佩，周身自带一股凛冽的气势。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在沈鸢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后笑道：“皇帝来了，正好。哀家正和皇后说话呢。”
萧衍在太后身边坐下，看了一眼沈鸢：“皇后给母后请过安了？”
“回陛下，请过了。”沈鸢恭声答道。
“母后觉得皇后如何？”萧衍问太后。
太后笑了笑：“是个好孩子。沈家教女有方，皇帝有福气。”
萧衍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淑妃见状，连忙上前献殷勤：“陛下，臣妾让人炖了银耳莲子羹，您要不要尝尝？”
“不必了。”萧衍看都没看她一眼，“朕待会儿还有朝事要处理。”
淑妃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沈鸢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淑妃前世就是这副嘴脸，见缝插针地往上贴，可惜萧衍对她从来都是不冷不热。
“皇后。”萧衍突然开口。
“臣妾在。”
“待会儿跟朕一起回坤宁宫，有事跟你说。”
沈鸢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恭顺道：“是。”
太后看了看萧衍，又看了看沈鸢，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行了，你们小两口去吧。哀家这里不用陪了。”
从慈宁宫出来，萧衍走在前面，沈鸢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皇后今日的表现，倒是让朕意外。”萧衍突然开口，声音淡淡的。
沈鸢心头一跳：“臣妾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朕以为你会紧张得说不出话。”萧衍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没想到你应对得还不错。”
沈鸢垂眸：“臣妾只是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萧衍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皇后，你在母后面前说的那些话，是事先准备好的，还是临时想的？”
沈鸢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臣妾不明白，陛下为何要这样问？”
萧衍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冷笑或嘲讽，而是真真切切的笑。“没什么。”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朕只是觉得，皇后和朕听说的不太一样。”
沈鸢跟上他的步伐：“陛下听说了什么？”
“听说沈家嫡女温婉柔顺，胆小怕事。”萧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可朕看皇后，不像是个胆小的。”
这话他昨晚说过一次，今天又说了一次。
沈鸢知道，他在试探她。“臣妾确实胆小。”她轻声说，“只是臣妾知道，在这宫里，胆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萧衍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多了一丝兴趣：“哦？皇后倒是想得通透。”
“臣妾不敢欺瞒陛下。”沈鸢说，“臣妾是沈家的女儿，既然进了宫，就是陛下的人。臣妾只想做好皇后的本分，不给陛下添麻烦。”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暗示自己和沈家不是一条心。
萧衍没有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坤宁宫门口。
“行了，你进去吧。”萧衍说，“朕还有事。”
“恭送陛下。”
萧衍转身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来：“对了，皇后。”
“臣妾在。”
“你那个侍女秋月，嘴巴不太严。以后少让她在宫里乱跑。”
沈鸢心中一惊——萧衍居然连秋月这种小角色都注意到了？
“臣妾记下了。”
萧衍大步离去，龙袍的下摆在风中翻飞。
沈鸢站在坤宁宫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脸上的恭顺一点一点褪去。
“这个男人，比前世更难对付。”她在心中暗暗想道。前世她只觉得萧衍可怕，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可怕。这一世她明白了——他太清醒了，清醒到能看穿所有人的伪装。
这样的人，要么是最大的敌人，要么是最大的盟友。而她，要让他成为后者。
回到坤宁宫，秋月迎上来：“娘娘，您回来了！太后有没有为难您？”
“没有。”沈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秋月，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秋月愣了一下，不明白皇后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奴婢家里还有个弟弟，今年十二岁，在沈府当马夫。”
沈鸢放下茶盏：“你想不想让他进宫当差？”
秋月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娘娘，这……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人定的。”沈鸢淡淡道，“我会安排。”
秋月扑通一声跪下：“娘娘大恩大德，奴婢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
“起来。”沈鸢看着她，“我帮你，是因为我需要你忠心。秋月，这宫里没有谁是真正可靠的，我只信自己人。”
秋月红着眼眶说：“奴婢生是娘**人，死是娘**鬼！”
沈鸢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她需要人，需要很多很多的人。前世她太天真，以为只要不害人，别人就不会害她。结果呢？她被沈家利用，被后宫的女人排挤，被帝王赐死。这一世，她要主动出击。
首先要做的，就是建立自己的人脉网。小顺子是第一步，秋月的弟弟是第二步。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人物，在关键时刻往往能发挥大作用。
“娘娘！”门外突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声，“沈夫人求见！”
沈鸢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夫人——她的嫡母，沈家的当家主母，前世害死她生母的凶手。她来了。
“请她进来。”
片刻后，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走进来，身穿绛紫色锦袍，头戴金钗，面容保养得宜，举手投足间带着贵妇人的矜持和算计。正是沈夫人，王氏。
“老身给皇后娘娘请安。”王氏跪下，姿态恭敬。
沈鸢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女人，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就是她，给生母下慢性毒药，一年，两年，看着生母一点一点死去。就是她，培养沈瑶上位，把自己当成棋子摆布。就是她，在自己被打入冷宫后，连一碗水都不肯施舍。
“母亲请起。”沈鸢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王氏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慈爱的笑容：“娘娘，昨儿个大婚，您可还习惯？”
“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王氏上下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娘娘比在家时更漂亮了，陛下一定很喜欢吧？”
沈鸢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一笑。
王氏又絮叨了几句，然后压低声音说：“娘娘，老爷让我给您带句话。”
来了。
沈鸢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好奇的表情：“父亲说什么？”
王氏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外人，才凑近说：“老爷说，娘娘在宫里要好好伺候陛下，多为沈家说话。朝中最近有些变动，老爷需要娘娘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哦？什么变动？”
“兵部侍郎的位置空出来了，老爷想推荐你二叔接任。”王氏说，“只要娘娘在陛下面前提一提，这事儿八成能成。”
沈鸢心中冷笑。前世也是这样，沈家把她当成往上爬的梯子，今天要这个官，明天要那个权。她傻傻地帮他们说话，结果呢？沈家势力越来越大，她在宫中的地位却越来越低。等她没有利用价值了，沈家就一脚把她踢开，换沈瑶上位。
“母亲放心，女儿会看着办的。”沈鸢笑着说。
王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这是老爷给娘**，说是让娘娘打点宫里的关系。”
沈鸢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银票，足足有五千两。前世，她收下这些银票时感激涕零，觉得沈家对她真好。这一世，她知道——这不是恩惠，是收买。
“替我谢谢父亲。”沈鸢合上锦盒，“女儿一定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王氏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告辞。
她走后，沈鸢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五千两。”她把锦盒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沈家还真是大方。”
秋月小心翼翼地问：“娘娘，这些银票……”
“收着。”沈鸢淡淡道，“有钱不拿是傻子。”
她拿起一张银票看了看，心中已经有了打算。这些钱，她不会用来打点宫里的关系——她要用来收买自己的人。银子是好东西，但银子买不来忠心。真正能让人效忠的，是利益和恩情。她要让沈家知道，他们养了一头狼。
中午，沈鸢正在用膳，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来。
“娘娘！娘娘！出大事了！”
秋月呵斥道：“放肆！娘娘用膳呢，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娘娘，前朝出事了！陛下在朝堂上大发雷霆，说要彻查兵部！”
沈鸢放下筷子：“仔细说。”
“奴才也不知道详情，只听说好像是兵部出了什么纰漏，陛下要拿兵部侍郎问罪。沈太傅在朝堂上替兵部侍郎说话，被陛下当场斥责，罚了半年俸禄！”
沈鸢心中一震。
兵部侍郎——就是沈家想让她二叔接任的那个位置。
如果兵部侍郎**，那这个位置就不是沈家想拿就能拿的了。
“还有呢？”
小太监想了想，又说：“还有一件事，北疆传来急报，说是北狄犯边，前线吃紧。陛下正在物色人选去北疆督军。”
北狄犯边。
沈鸢的脑中闪过一道光。前世，北狄犯边是在半年后，而不是现在。这一世提前了——这说明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
是因为她的重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不管怎样，这是一个机会。前世，北疆之战打了一年多，朝中派了好几拨人去督军，都没有什么成效。最后是萧衍御驾亲征，才勉强打了个平手。如果她能在这件事上帮萧衍一把……
“秋月。”
“奴婢在。”
“去打听一下，北疆的事，陛下打算派谁去。”
“是。”
秋月领命而去。
沈鸢坐在窗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前朝的风云变幻，后宫的暗流涌动，沈家的步步紧逼，萧衍的反复试探……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但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
“裴宴。”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前世唯一对她施以援手的人，这一世，她要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他。
傍晚时分，萧衍派人来传话——今晚不过来用膳了。
沈鸢求之不得，她独自用过晚膳，在窗前坐了一会儿，然后叫来秋月。
“秋月，你知道裴宴这个人吗？”
秋月想了想：“裴宴？是不是裴家的那个公子？听说他文采斐然，是个才子。不过裴家好像出了什么事，他现在不怎么出现在人前了。”
“裴家出了什么事？”
“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好像是裴老爷犯了什么事，被贬了官。裴公子现在应该在京城的某个书院读书。”
沈鸢点了点头。
前世，她和裴宴的相遇是在半年后——她在御花园被人推下水，裴宴路过救了她。后来她才得知，裴宴一直在暗中关注她，因为她曾经救过他的命。但那是在前世，这一世，她要主动去找他。
“秋月，明天帮我去打听一下，裴宴在哪个书院读书。”
“娘娘，您打听他做什么？”秋月好奇地问。
“我自有道理。”沈鸢淡淡道，“记住，不要让人知道。”
“是。”
夜深了，沈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不断闪现前世的画面——冷宫的火，沈瑶的笑，萧衍冰冷的声音。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不行。”她攥紧了被角，“我不能这样下去。我要变强，强到没有人能再伤害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开始回忆前世所有的关键事件——朝堂上的每一次变动，后宫中的每一次暗斗，每一个人物的底牌和弱点。这些记忆，是她最大的武器。她要把这些武器一件一件地磨利，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捅进敌人的心脏。
窗外，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洒下一地清辉。
沈鸢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梦到冷宫的火。她梦到自己站在太和殿上，面前跪着沈家的人，跪着后宫的女人，跪着所有伤害过她的人。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世，你们都欠我的。”
秋月看得眼睛都直了：“娘娘今日真好看。”
沈鸢没有接话，只是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
这张脸，前世是她的灾难。今生，是她的武器。
坤宁宫到慈宁宫，要穿过大半个后宫。
沈鸢坐在凤辇上，透过纱帘看着两侧的宫墙。红墙黄瓦，一眼望不到头，像一座巨大的牢笼。前世她被关在这里三年，连出去透气的机会都没有。
凤辇经过御花园时，沈鸢突然开口：“停一下。”
太监连忙停下，秋月凑过来问：“娘娘怎么了？”
沈鸢的目光落在御花园的一角——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太监，正在偷偷抹眼泪。
“那是谁？”
秋月张望了一下：“好像是浣衣局的小太监，叫小顺子。听说昨儿个被管事公公打了，罚他跪了一夜。”
沈鸢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去把他叫过来。”
秋月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小顺子被带到凤辇前，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下：“奴、奴才叩见皇后娘娘！”
沈鸢看着这个瘦小的孩子，前世他在冷宫当差，没少偷偷给她送吃的。后来被沈瑶的人发现，活活打死在冷宫门口。死的时候才十岁，手里还攥着一个馒头。
“你多大了？”
“回娘娘，奴才九岁。”
“愿不愿意来坤宁宫当差？”
小顺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浣衣局是最低贱的地方，坤宁宫是皇后的寝宫，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奴、奴才愿意！奴才愿意！”
“秋月，回头去浣衣局说一声，把小顺子调到坤宁宫来。”
秋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沈鸢的眼神，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是，娘娘。”
凤辇重新起驾，秋月忍不住小声问：“娘娘，一个小太监而已，您怎么……”
“我自有道理。”沈鸢淡淡地说。
她不是发善心。她是在收买人心。
前世她到死才明白，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没有人脉就没有活路。小顺子虽然只是个孩子，但他在冷宫当过差，知道冷宫的路怎么走，知道哪些人值得信任。而且，一个从泥潭里被捞起来的人，会比任何人都忠心。
慈宁宫到了。
太监通报之后，沈鸢被引进正殿。
殿内檀香袅袅，佛像庄严。太后端坐在主位上，身穿绛紫色宫装，头戴点翠凤钗，面容慈和，目光精明。
她身边站着几个宫女嬷嬷，还有一位身穿粉色宫装的女子——正是淑妃。
“臣妾给太后请安。”沈鸢跪下行礼，姿态端庄，声音平稳。前世她跪得太急，差点摔倒，惹得太后身边的嬷嬷们暗笑。这一世，她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太后打量了她片刻，脸上浮起和蔼的笑容：“起来吧，让哀家好好看看。”
沈鸢站起身来，微微垂眸，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顺。
“不错，是个标致的孩子。”太后点了点头，“沈家教出来的女儿，果然不差。”
淑妃在一旁笑道：“可不是嘛，皇后娘娘生得真好看，臣妾看了都移不开眼。”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暗藏机锋——皇后以色侍人，不配母仪天下。
前世沈鸢听不出这话里的刺，还红着脸说了句“淑妃姐姐谬赞”。这一世，她听出来了。
“淑妃娘娘过奖了。”沈鸢微微一笑，“臣妾听闻淑妃娘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这才是真正的才女。臣妾不过是沾了娘家的光，哪里比得上娘娘。”
这话四两拨千斤——你说我靠脸，我说你靠才，谁也不比谁高贵。
淑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皇后娘娘太谦虚了。”
太后看在眼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皇后初来乍到，许多规矩还不懂。淑妃在宫中多年，日后多提点着些。”
淑妃连忙应道：“臣妾遵命。”
沈鸢也恭声道：“臣妾多谢太后。”
“来，哀家送你个见面礼。”太后示意李嬷嬷端上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对翡翠镯子，通体碧绿，水头极好，“这是哀家年轻时戴过的，如今给你了。”
前世，沈鸢接过这对镯子时激动得手都在抖，当场就戴上了，还说了句“臣妾一定日日戴着”。这一世，她双手接过锦盒，恭恭敬敬地说：“太后厚爱，臣妾受之有愧。这等贵重之物，臣妾定当妥善保管，不敢轻慢。”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丫头，和她听说的大不一样。“你是个懂事的。”太后意味深长地说，“皇帝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沈鸢垂眸：“臣妾惶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陛下驾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门。
萧衍大步走进来，已经换下了昨日的喜袍，身穿明**常服，腰悬玉佩，周身自带一股凛冽的气势。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在沈鸢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后笑道：“皇帝来了，正好。哀家正和皇后说话呢。”
萧衍在太后身边坐下，看了一眼沈鸢：“皇后给母后请过安了？”
“回陛下，请过了。”沈鸢恭声答道。
“母后觉得皇后如何？”萧衍问太后。
太后笑了笑：“是个好孩子。沈家教女有方，皇帝有福气。”
萧衍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淑妃见状，连忙上前献殷勤：“陛下，臣妾让人炖了银耳莲子羹，您要不要尝尝？”
“不必了。”萧衍看都没看她一眼，“朕待会儿还有朝事要处理。”
淑妃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沈鸢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淑妃前世就是这副嘴脸，见缝插针地往上贴，可惜萧衍对她从来都是不冷不热。
“皇后。”萧衍突然开口。
“臣妾在。”
“待会儿跟朕一起回坤宁宫，有事跟你说。”
沈鸢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恭顺道：“是。”
太后看了看萧衍，又看了看沈鸢，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行了，你们小两口去吧。哀家这里不用陪了。”
从慈宁宫出来，萧衍走在前面，沈鸢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皇后今日的表现，倒是让朕意外。”萧衍突然开口，声音淡淡的。
沈鸢心头一跳：“臣妾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朕以为你会紧张得说不出话。”萧衍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没想到你应对得还不错。”
沈鸢垂眸：“臣妾只是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萧衍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皇后，你在母后面前说的那些话，是事先准备好的，还是临时想的？”
沈鸢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臣妾不明白，陛下为何要这样问？”
萧衍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冷笑或嘲讽，而是真真切切的笑。“没什么。”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朕只是觉得，皇后和朕听说的不太一样。”
沈鸢跟上他的步伐：“陛下听说了什么？”
“听说沈家嫡女温婉柔顺，胆小怕事。”萧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可朕看皇后，不像是个胆小的。”
这话他昨晚说过一次，今天又说了一次。
沈鸢知道，他在试探她。“臣妾确实胆小。”她轻声说，“只是臣妾知道，在这宫里，胆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萧衍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多了一丝兴趣：“哦？皇后倒是想得通透。”
“臣妾不敢欺瞒陛下。”沈鸢说，“臣妾是沈家的女儿，既然进了宫，就是陛下的人。臣妾只想做好皇后的本分，不给陛下添麻烦。”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暗示自己和沈家不是一条心。
萧衍没有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坤宁宫门口。
“行了，你进去吧。”萧衍说，“朕还有事。”
“恭送陛下。”
萧衍转身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来：“对了，皇后。”
“臣妾在。”
“你那个侍女秋月，嘴巴不太严。以后少让她在宫里乱跑。”
沈鸢心中一惊——萧衍居然连秋月这种小角色都注意到了？
“臣妾记下了。”
萧衍大步离去，龙袍的下摆在风中翻飞。
沈鸢站在坤宁宫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脸上的恭顺一点一点褪去。
“这个男人，比前世更难对付。”她在心中暗暗想道。前世她只觉得萧衍可怕，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可怕。这一世她明白了——他太清醒了，清醒到能看穿所有人的伪装。
这样的人，要么是最大的敌人，要么是最大的盟友。而她，要让他成为后者。
回到坤宁宫，秋月迎上来：“娘娘，您回来了！太后有没有为难您？”
“没有。”沈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秋月，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秋月愣了一下，不明白皇后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奴婢家里还有个弟弟，今年十二岁，在沈府当马夫。”
沈鸢放下茶盏：“你想不想让他进宫当差？”
秋月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娘娘，这……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人定的。”沈鸢淡淡道，“我会安排。”
秋月扑通一声跪下：“娘娘大恩大德，奴婢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
“起来。”沈鸢看着她，“我帮你，是因为我需要你忠心。秋月，这宫里没有谁是真正可靠的，我只信自己人。”
秋月红着眼眶说：“奴婢生是娘**人，死是娘**鬼！”
沈鸢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她需要人，需要很多很多的人。前世她太天真，以为只要不害人，别人就不会害她。结果呢？她被沈家利用，被后宫的女人排挤，被帝王赐死。这一世，她要主动出击。
首先要做的，就是建立自己的人脉网。小顺子是第一步，秋月的弟弟是第二步。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人物，在关键时刻往往能发挥大作用。
“娘娘！”门外突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声，“沈夫人求见！”
沈鸢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夫人——她的嫡母，沈家的当家主母，前世害死她生母的凶手。她来了。
“请她进来。”
片刻后，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走进来，身穿绛紫色锦袍，头戴金钗，面容保养得宜，举手投足间带着贵妇人的矜持和算计。正是沈夫人，王氏。
“老身给皇后娘娘请安。”王氏跪下，姿态恭敬。
沈鸢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女人，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就是她，给生母下慢性毒药，一年，两年，看着生母一点一点死去。就是她，培养沈瑶上位，把自己当成棋子摆布。就是她，在自己被打入冷宫后，连一碗水都不肯施舍。
“母亲请起。”沈鸢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王氏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慈爱的笑容：“娘娘，昨儿个大婚，您可还习惯？”
“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王氏上下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娘娘比在家时更漂亮了，陛下一定很喜欢吧？”
沈鸢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一笑。
王氏又絮叨了几句，然后压低声音说：“娘娘，老爷让我给您带句话。”
来了。
沈鸢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好奇的表情：“父亲说什么？”
王氏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外人，才凑近说：“老爷说，娘娘在宫里要好好伺候陛下，多为沈家说话。朝中最近有些变动，老爷需要娘娘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哦？什么变动？”
“兵部侍郎的位置空出来了，老爷想推荐你二叔接任。”王氏说，“只要娘娘在陛下面前提一提，这事儿八成能成。”
沈鸢心中冷笑。前世也是这样，沈家把她当成往上爬的梯子，今天要这个官，明天要那个权。她傻傻地帮他们说话，结果呢？沈家势力越来越大，她在宫中的地位却越来越低。等她没有利用价值了，沈家就一脚把她踢开，换沈瑶上位。
“母亲放心，女儿会看着办的。”沈鸢笑着说。
王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这是老爷给娘**，说是让娘娘打点宫里的关系。”
沈鸢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银票，足足有五千两。前世，她收下这些银票时感激涕零，觉得沈家对她真好。这一世，她知道——这不是恩惠，是收买。
“替我谢谢父亲。”沈鸢合上锦盒，“女儿一定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王氏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告辞。
她走后，沈鸢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五千两。”她把锦盒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沈家还真是大方。”
秋月小心翼翼地问：“娘娘，这些银票……”
“收着。”沈鸢淡淡道，“有钱不拿是傻子。”
她拿起一张银票看了看，心中已经有了打算。这些钱，她不会用来打点宫里的关系——她要用来收买自己的人。银子是好东西，但银子买不来忠心。真正能让人效忠的，是利益和恩情。她要让沈家知道，他们养了一头狼。
中午，沈鸢正在用膳，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来。
“娘娘！娘娘！出大事了！”
秋月呵斥道：“放肆！娘娘用膳呢，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娘娘，前朝出事了！陛下在朝堂上大发雷霆，说要彻查兵部！”
沈鸢放下筷子：“仔细说。”
“奴才也不知道详情，只听说好像是兵部出了什么纰漏，陛下要拿兵部侍郎问罪。沈太傅在朝堂上替兵部侍郎说话，被陛下当场斥责，罚了半年俸禄！”
沈鸢心中一震。
兵部侍郎——就是沈家想让她二叔接任的那个位置。
如果兵部侍郎**，那这个位置就不是沈家想拿就能拿的了。
“还有呢？”
小太监想了想，又说：“还有一件事，北疆传来急报，说是北狄犯边，前线吃紧。陛下正在物色人选去北疆督军。”
北狄犯边。
沈鸢的脑中闪过一道光。前世，北狄犯边是在半年后，而不是现在。这一世提前了——这说明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
是因为她的重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不管怎样，这是一个机会。前世，北疆之战打了一年多，朝中派了好几拨人去督军，都没有什么成效。最后是萧衍御驾亲征，才勉强打了个平手。如果她能在这件事上帮萧衍一把……
“秋月。”
“奴婢在。”
“去打听一下，北疆的事，陛下打算派谁去。”
“是。”
秋月领命而去。
沈鸢坐在窗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前朝的风云变幻，后宫的暗流涌动，沈家的步步紧逼，萧衍的反复试探……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但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
“裴宴。”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前世唯一对她施以援手的人，这一世，她要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他。
傍晚时分，萧衍派人来传话——今晚不过来用膳了。
沈鸢求之不得，她独自用过晚膳，在窗前坐了一会儿，然后叫来秋月。
“秋月，你知道裴宴这个人吗？”
秋月想了想：“裴宴？是不是裴家的那个公子？听说他文采斐然，是个才子。不过裴家好像出了什么事，他现在不怎么出现在人前了。”
“裴家出了什么事？”
“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好像是裴老爷犯了什么事，被贬了官。裴公子现在应该在京城的某个书院读书。”
沈鸢点了点头。
前世，她和裴宴的相遇是在半年后——她在御花园被人推下水，裴宴路过救了她。后来她才得知，裴宴一直在暗中关注她，因为她曾经救过他的命。但那是在前世，这一世，她要主动去找他。
“秋月，明天帮我去打听一下，裴宴在哪个书院读书。”
“娘娘，您打听他做什么？”秋月好奇地问。
“我自有道理。”沈鸢淡淡道，“记住，不要让人知道。”
“是。”
夜深了，沈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不断闪现前世的画面——冷宫的火，沈瑶的笑，萧衍冰冷的声音。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不行。”她攥紧了被角，“我不能这样下去。我要变强，强到没有人能再伤害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开始回忆前世所有的关键事件——朝堂上的每一次变动，后宫中的每一次暗斗，每一个人物的底牌和弱点。这些记忆，是她最大的武器。她要把这些武器一件一件地磨利，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捅进敌人的心脏。
窗外，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洒下一地清辉。
沈鸢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梦到冷宫的火。她梦到自己站在太和殿上，面前跪着沈家的人，跪着后宫的女人，跪着所有伤害过她的人。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世，你们都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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