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春来梦一响

婚房的衣柜里，温蘅的东西其实没多少。

她陆续搬走了大半，剩下的几件冬装和两箱书，打包不超过二十分钟。

杂物室翻出来那台扫地机器人，外壳已经发黄，底部轱辘卡了一层灰。

她蹲在地上，用手指弹了弹，弹出一小块硬结的灰饼。

程旭明给她的时候说，是他熬了三个夜晚写的程序，全球限量，只做了一台。

她当时抱着那台机器坐在地板上，看了很久，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很重。

沉沉地压在胸骨后面，往下坠，是那种哭不出来的满。

后来在公司报表附件里看见那条采购记录：某电商平台，同款扫地机器人，单价一百九十九元，采购数量，一百台，用途，**补贴项目样品。

她把那行字读了三遍。

今天她把那台机器拎起来，直接扔进了垃圾袋。

酒柜在客厅靠墙，里面摆着那对情侣马克杯，是她自己去陶艺课上烧的，费了两个下午，因为她要把釉色调成和程旭明西装口袋巾一样的藏青色。

两只杯子一高一矮，站在一起，她拍成照片发给程旭明，他回了一个字，“好”，然后没再提过。

那只矮的杯沿上，沾着一圈艳色的口红印，豆沙色，不是她用的。

温蘅把那只杯子从柜子里取出来，用两根手指捏着，走到垃圾桶边上，手腕一翻。

“哐。”

碎了，很干脆，碎成七八块，散在桶底。

她把另一只也放进去，没摔，就搁着。

两大袋垃圾拖到玄关，正要开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前缀是公司内线。

她接了。

“温蘅，”程旭明的声音从话筒里砸出来，连开场白都没有，“你是不是心理有病？

出了什么事非得绕回来咬人才舒服？”

她没说话，等着。

“叶染的孕产中心，**局刚才去了，带走了财务，说账目有问题，封了三个档案柜！”

他声音在升调，“今天你刚走，他们就进去了，除了你，谁**有这个时间和精力！”

温蘅靠在玄关墙上，右手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

“她被吓到了，”程旭明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但更咬牙，“动了胎气，现在在输液，叶昌陪着，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温蘅说，“我这三天没出过这个门，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来看门口的外卖袋，摞了六个，我懒得扔。

账目不清是他们自己的事，和我没关系。”

“狡辩。”

“程旭明，我已经拿到我要的东西了，”她顿了顿，“我没有任何理由继续跟你们耗。”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切换成了俯视的那种平静。

“我不管，你现在给我滚去医院，当着叶染的面，把这件事认了，再去**局撤举报，否则你在设计圈就别混了。”

温蘅听完，把手机从耳边移开，在屏幕上找到挂断键，按下去。

助理的号码，拉黑。

她把两袋垃圾拖出去放到楼道里，回来换了鞋，正要出门，副总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总裁，你快看热搜，前三条，全是咱们。”

她打开手机。

**设计总裁当街**透析患者，疑为索要遗产。

豪门主母嫉妒成疾，亲手毁掉丈夫心血？

员工实名举报：温蘅强迫孕期下属连续加班三十天。

热搜挂在那里，像三把刀。

温蘅点开置顶视频。

是上个月，她陪母亲做透析，母亲透析中途突然腿抽筋，疼得往下出溜，她伸手按住母亲双肩，防止她滑落椅子。

两秒的画面，经过剪辑，说的是亲生女儿当众对患病母亲动粗，只为逼其签下房产委托书。

官微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解约函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接连三封，发进她邮箱。

第一封，是和她合作了六年的商业地产甲方，说鉴于近期**事件，暂停合同执行，等待进一步评估。

第二封，是正在洽谈中的酒店品牌方，对接人措辞礼貌，说公司形象管理暂时无法匹配。

第三封，什么理由都没给，只有一行字：请核对违约金条款。

温蘅站在窗边，把三封邮件逐字读完，关上手机屏幕，把它放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