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晚你去那边坐，跟孩子们热闹。”
大伯母指了指角落里的小桌子。
那张桌子矮半截，围着四个小学生，最大的十岁，最小的五岁。
我三十二岁。
包厢里二十三个人，三桌。主桌坐着大伯大伯母、二姑二姑父、三叔三婶，还有奶奶。次桌坐着表哥表嫂、二姑家两个孩子、三叔家的堂弟。
小孩桌坐着四个小学生。
和我。
我看了一眼手机，订单页面还亮着。
包厢费加菜金，12888。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走向那张矮了半截的桌子。
1.
小时候我不懂，为什么别的孩子有爸爸妈妈来开家长会，我只有奶奶。
后来懂了。
爸爸在我六岁那年出车祸，没了。妈妈在我八岁那年改嫁，走了。
从那以后，我就是奶奶一个人拉扯大的。
亲戚们不是没有。大伯一家住在市里，二姑嫁到隔壁县，三叔在镇上开了个小超市。逢年过节，一大家子二十几口人，热热闹闹。
但那份热闹从来不属于我。
过年发红包，大伯给表哥五百，给我一百。
“你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大伯母笑着说这话的时候，我十二岁。
那年表哥的新衣服是大伯母专门去省城买的，我穿的是表姐淘汰的旧棉袄，袖子短了一截。
我没说什么。
初中住校，一个月生活费三百。奶奶从牙缝里省，每个月给我塞四百。
“多出来的一百，奶奶攒着，给你以后上大学用。”
奶奶把钱塞进我书包夹层的时候，手在抖。
高中那年，学校要交一笔资料费，八百块。我不敢跟奶奶开口，找大伯借。
大伯说：“***不是有退休金吗？”
我说：“***退休金要买药。”
大伯沉默了五秒钟。
“我这儿也紧，浩子要上补习班。”
表哥林浩，那年刚换了第三部手机。
最后是二姑借了我五百，说剩下三百让我自己想办法。我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打了两个月零工。
高考那年，我考了全市第三。
去省城上大学的前一天晚上，奶奶把一个红包塞给我。
“奶奶攒了六年，一万二。”
我看着那个红包，看着奶奶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
眼泪没忍住。
“奶奶……”
“别哭。”奶奶帮我擦眼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