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在三十二岁。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冰冷的拔步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三年了。
自从生下儿子明远以后，婆婆王氏端来的汤药就从补品变成了毒药。
不是什么烈性毒物，而是一种慢性药粉——大夫查不出来，喝下去也不会立刻发作。只会让人日渐消瘦，四肢酸软，脾胃一天不如一天。
等你想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
王氏每天亲手端汤进来，笑眯眯地看着我喝下去。
"玉容啊，你要好好养身体。明远还小呢，你可不能倒下。"
我看着她的笑脸，知道汤里有毒。
但一个做媳妇的，能拿婆婆怎么样？
告到老爷面前？老爷是我公公，他信的是他的正妻，不是我这个半路嫁进来的儿媳妇。
找大夫验毒？那种慢性药粉混在补汤里，十几个大夫都说是"气血两虚"。
我只能喝。
一天又一天，一碗又一碗。
三岁的明远趴在床边，用小手拽着我的袖子。
"娘……娘你怎么越来越瘦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想说"娘没事"，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那天夜里，王氏又端来了一碗汤。
"玉容，今日的汤里加了燕窝，大补的。趁热喝。"
我接过碗。碗是温的，汤是香的。
我看着汤面上自己的倒影——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面色蜡黄。
三十二岁的人，看着像五十岁。
我把碗端到嘴边。
忽然停住了。
我低头看着明远。他睡着了，小脸贴着我的枕头，口水流了一滩。
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留不住他了。
我把汤一饮而尽。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王氏以为我还在喝。
只要我还在喝，她就不会对明远下手。
三天后的清晨，丫鬟来叫我的名字，没有应答。
沈玉容，三十二岁，死于"气血衰竭"。
消息传遍沈府的时候，王氏正在佛堂里抄经。
她放下笔，双手合十，说了一句——
"****，玉容总算解脱了。"
那一刻我想起了明远。
三岁的孩子，连死是什么都不懂。
他只知道娘亲躺在床上不动了，怎么摇都不醒。
他趴在我身上喊"娘、娘"，喊了整整一天，直到嗓子哑了，哭累了，才趴在我胸口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