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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小体弱,风一吹就掉眼泪,被坊间称为“玉面泪美人”。
祖母靠这张脸给我定了一门亲,就是嫁入宣平侯府做世子夫人。
她说:“蕴卿,你什么都不必学,只要会哭就够了。”
“男人最见不得美人落泪,哭一哭什么都有了。”
于是十五年来,我只练了一件事:哭。
大哭、小哭、无声落泪、梨花带雨、含泪回眸、泣不成声……
我甚至能一边哭一边保持妆面不花。
出嫁当日,我在轿中预备了三条手帕,两瓶眼药,信心满满。
结果进了侯府才知道。
世子是沙场回来的煞神,见惯了生死。
他看到我哭,不心疼,反而皱眉:“哭什么?有事说事。谁欺负你,我去砍了便是。”
婆母更绝,往我手里塞了一把刀:“我们侯府的规矩,受了委屈不许哭,谁惹你,你直接捅回去。”
我攥着那把刀,和我满箱子的手帕面面相觑。
所以……你们侯府解决问题,靠的不是眼泪,是动刀子?
……
我把那把刀搁在枕头边上,又从箱子里翻出一条手帕擦眼泪。
没人惹我,就是风从窗缝里吹进来的。
祖母说我这体质是老天赏饭吃,随便一阵风就掉金豆子,男人看了都心疼。
我把手帕叠整齐,又数了一遍箱子里的存货。
三十六条绣花手帕,两瓶眼药水,一本《百泪图鉴》。
今晚洞房花烛夜,我打算从第三式开始——梨花带雨。
正琢磨着角度的时候。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软甲的女**步跨了进来。
“世子!边关加急军报!”
她嗓门大得我耳朵嗡了一下。
我吓得手一抖,手帕掉在地上。
“你谁啊?”我瞪着她。
“平南军先锋将军楚明焰。”
她从上到下扫了我一遍,眼里全是不屑。
“嫂嫂见谅,我这人粗糙惯了,为了侯府安危,只能叨扰新房了。”
嘴上说着见谅,脚已经跨进门槛,一点退出去的意思都没有。
目光落在枕头边的刀上,她挑了挑眉。
“嫂嫂手无缚鸡之力的,拿这刀做什么?莫不是要**亲夫?”
她笑了一声,满脸戏谑。
我鼻子一酸,祖母教的本能就来了。
眼眶通红,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我没有……”
楚明焰收了笑,换上嫌弃。
“军门大户最忌讳哭丧,嫂嫂这副样子,传出去侯府还要不要脸面了?”
我哭得更大声了。
“我就是害怕嘛……大半夜的你踹门进来,谁不害怕……”
“行了行了!”楚明焰不耐烦地摆手。
“我找世子说正事,嫂嫂赶紧把脸擦擦。…”
“谁让你进来的。”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铮推门进来,眉间全是煞气。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场面,最后看向我。
“又哭?”
我赶紧换了条干净手帕,加大火力抽搭。
“世子,她凶我……还说我哭丧晦气……”
我使出了祖母教的第七式——含泪回眸。
保证眼角挂泪不滚落,嘴唇微颤,下巴微抬。
陆铮看了我三秒。
“哭顶个屁用?”
他指了指枕头边的刀。
“刀在手边不捅她,留着切菜?”
我整个人呆住了。
楚明焰也呆住了。
“世子,我是来禀报……”
“滚出去。”陆铮眼皮都没抬。
“今晚是洞房花烛夜,天塌了明天再说。”
楚明焰涨红了脸。“世子!军情……”
“我说滚。”
楚明焰咬着牙剜了我一眼,转身走了出去,门摔得震天响。
陆铮走过来,拿起枕头边那把刀,拽过我的手,往我腰带上一别。
“这刀随身带着,别离手。谁再闯你的门,先捅了再说。”
他指了指床。“睡吧,明天一早敬茶。”
说完径直去了外间的榻,倒头就睡。
我攥着手帕,低头看了看腰上的刀。刀柄缠的红绸子跟喜秤上一样,沉甸甸的。
祖母,你教我十五年的哭法,在这家人面前,一招都没使出来。
他让我捅人?我连鸡都没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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