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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岳父母小区门口。

从翡翠*出来后，我在江边坐了一小时。

数据导进邮箱，又拷了一份到车里的旧U盘。

沈国强七点开门晨练，见我便皱眉："这么早？"

"商量清禾的葬礼。"

我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沉默，温顺。

王梅在厨房煲汤。**鸡炖了一夜，满屋子香。

我坐在客厅，听见她压着嗓子打电话："……汤好了，等会儿让**送给周台长，牧辰最爱喝外婆的汤……"

她以为我听不到。或者根本不在乎。

我握着茶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王梅坐到我面前，叹气："淮安，清禾走了，你以后什么打算？"

"妈，"我叫了一声，"牧辰走了三年，我想把他的坟迁到清禾旁边。母子团聚。"

王梅僵住。

书房门撞开，沈国强冲出来，脸涨红："别提那孩子！死都死了迁什么迁！"

反应太大了。

我低头，"哦"了一声。

起身说去厕所，路过书房，闪身进去。

柜子最深处压着一本蓝色相册。

第一页——周牧辰百日宴。

沈国强穿唐装在主桌致辞，笑得合不拢嘴。王梅抱着婴儿，周正阳举杯站在旁边。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

在殡仪馆修了四具车祸遗体，加班到凌晨两点。

回家时沈清禾不在，手机关机。第二天她说值了夜班。

蹲在柜子前，我忽然想起结婚第一年的春节。

也是这间屋子。

王梅包了荠菜馄饨，盛满一碗端到面前，说"淮安多吃，太瘦了"。

沈国强拉我下棋，故意输两盘，笑着说"臭棋篓子比不过你"。

那碗馄饨我吃得干干净净。

现在我手里捏着一张转账凭证。

一百万。转出方：周正阳。转入方：沈国强。

备注四个字，写得工工整整——感谢岳父。

拍照，放回原位。

回到客厅，沈国强已恢复如常，甚至格外和蔼："淮安啊，清禾走了，你还年轻，再找一个。不过房子是婚前财产，你......"

门铃响了。

周正阳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律师，进门的姿态像回自己家。

律师打开文件：房产放弃协议、遗产继承放弃**、离婚财产分割确认书。

周正阳翘着腿："江师傅，你一个化死人妆的，清禾嫁你是八辈子的福。人没了，你该知趣。签字，二十万搬家费，算仁义。"

沈国强帮腔："淮安，周台长肯给钱就不错了，别不知好歹。"

王梅凑过来："拿钱重新开始，不好吗？"

我看着面前三个人。

岳父，岳母，妻子的情夫。

围坐一起，啃食一具还有温度的**。

拿起笔。手悬在纸上。

我想到牧辰，他大概还在睡。

如果我现在翻脸，他们会知道我什么都看到了。

笔尖落下。一笔一划，和平时一模一样。

所有人松了口气。周正阳笑着起身，拍我的肩："识时务。三天内到账。"

我点头，走到门口。

电梯门合上。

签字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刚才笔尖差一点戳穿纸面。

掏出手机，停掉录音。

时长三十七分钟。

进门起就按下了，包括电梯合上后，沈国强隔着门板漏出的那句：

"放心，淮安那个窝囊废翻不了天。"

下午回殡仪馆，继续化沈清禾剩下的半张脸。

手很稳。我把最好的妆给了她。

晚上，主任来电。

"淮安，你精神状态不好，刚丧偶，建议休息几天……"

"主任，是建议还是通知？"

沉默很久。"先歇几天，葬礼办完再说。"

挂了电话坐在窗前。

桌上三样东西：U盘，相册照片，日记本原件。

够不够，我不知道。

但后天是葬礼，周正阳会来。一百多人会来。

我只有一次机会。

坐了一夜。天亮时桌上多了张纸，写了几行字，划掉，最终留下一句——

"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验D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