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对不起，这是我最后一次遗忘

成为中考状元的那年，我确诊了超早期型阿尔兹海默症。

妈妈辞掉了项目经理的工作，专心陪我全国各地寻医问药。

爸爸为了帮我多赚医药费，长年出差，饮食不规律，熬出了胃病。

双胞胎妹妹申请了住校，让妈妈可以安心照顾我。

可是所有人的付出阻止不了我的病程发展，我越来越健忘了。

上一秒说的话，下一秒就忘记。

刚放下的东西，转头就找不到了。

熟悉的路，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妹妹高考那天，爸妈高高兴兴要去送考。

我在玄关送别他们，关门那一刻，踩到一样东西，低头看见一个证件包。

打开一看，***、准考证、文具。

我心头一跳！是妹妹晚晚的。

我抓起证件包就冲出家门，想追上妹妹。

可跑到楼下，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好像被按了清除键。

我紧紧抓着蓝色的小包，茫然地看着来往的行人，想不起要干什么了。

我肌肉记忆地想掏口袋里的记事本，口袋却空空如也。

不知道过了多久，爸妈牵着哭成泪人的妹妹，在小区的长椅上找到我。

妹妹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看到我手里的证件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目光落在我身上，从最初的焦急，变成了冰冷的愤怒。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我脸上，力道大到我倒退两步。

"苏清语，你是不是故意的！"妈妈嘶吼着，眼泪疯狂滚落，"我们为了你，倾家荡产，妈妈放弃工作，爸爸累死累活，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你明明捡到了证件，为什么不送过去！还躲起来？你就是妒忌！妒忌我们把注意力放在晚晚身上，妒忌她健康！妒忌她能高考！"

我捂着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我想解释，想道歉，可脑海里一片混沌。我真的记不清为什么没有去送证件。

"对不起，我......我忘记了......我不是故意的。"

"忘了？"妈妈笑得凄厉，"一句忘了，就能毁掉晚晚的人生吗？我们三年的付出，在你的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爸爸站在一旁，看着崩溃的妈妈，痛哭的妹妹和一脸茫然的我，眼底充满了疲惫与失望。

他长叹了一口气，点了一根烟，走远一点闷闷地抽着。

妹妹慢慢抬起头，看向我的眼里满是委屈和怨恨。

她吸吸鼻子，声音哽咽，一字一句却像刀扎进我的心里：

"姐，这三年，全家所有的爱都给了你。爸妈为了你，没日没夜的。我的家长会，他们没有一次参加过。我的生日没有一次过过。所有的钱都花在你的病上。"

"我懂事住校，自己照顾自己，从来没有抱怨过。可你呢？你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做不好，你明明可以把证件送给我。你却故意躲起来。"

"你就是个自私的吸血鬼，吸干了爸**精力，吸干了家里的一切，现在还要毁掉我的人生。"

吸血鬼。

这三个字，重重砸在我的心上。

我想反驳，想告诉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我连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都记不清了，所有的辩解都苍白无力。

看着妹妹哭着跑远了。

爸爸丢掉烟头，沉沉地说："先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