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话刚落，宋珩便猛地推开我，上前去扶柳圆圆。

我亲手缝好的喜服再次滑落，被宋珩一脚踩过。

鲜红的缎面上落了个泥泞的脚印。

柳圆圆依偎在他怀中，眼眶通红，泪珠将落未落。

"瑾哥哥，是我不好，不该惹阿昭姐姐生气......"

宋珩揽着她起身，转头看向我时，眼底已没了方才的温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阿昭，你闹够了没有？"

"圆圆这些年把你当作亲姐姐对待，处处为你着想，你到底有什么不满？"

亲姐姐？有什么不满？

可我的亲人都被你杀光了啊。

我险些笑出声来。

"宋珩 。"

"十年前，我父皇待你如何？"

宋珩闻言神色微滞。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

"他替你宋家沉冤昭雪，事事爱你护你！"

我的声音在发抖，却一个字也不肯停下。

"你就这样报答他？勾结反贼恩将仇报，害得我家破人亡？"

雪地里一片死寂。

宋珩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松开柳圆圆，眼底情绪翻涌。

"你听到了。"

我攥紧袖中的手。

"是，我听到了。"

"听到了是你一手谋划的那场宫变！听到了是你害死--"

"够了！"

宋珩打断我，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阿昭，不管当年如何。"

宋珩看着我的目光诚恳，一如当年他对我说此生定不相负。

"我对你，向来真心实意。"

真心实意。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无比嘲讽。

"阿昭，我说过，非你不娶。"

宋珩往前走了一步，抬手理了理我鬓角的发丝。

"所以，老老实实准备三日后的大婚。"

"可别辜负了你已故父皇的......恳求。"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我浑身一颤，袖中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父皇向来宠爱我，听到宋珩那句"若非她，杀那狗皇帝，还没这般容易。"时。

我便已经猜到，父皇肯定是用自己的性命来保全我。

如今宋珩竟然还用父皇来压我。

我胡乱抹掉脸颊的泪水。

"宋珩，你凭什么以为，我还会嫁给你？"

宋珩微微俯身，近得我能看清他眼底的寒意。

"阿昭，这事由不得你。"

他直起身，抱起柳圆圆，头也不回地走了。

偌大的雪地里只剩我一人，和那件被踩脏的喜服。

宋珩将柳圆圆放在榻上，转身要走。

却被她拉住袖口。

"瑾哥哥，为什么不告诉她？明明是那个狗皇帝......"

"住口！"

宋珩猛然回身，目光凌厉如刀。

"当年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

他话音未落，便拂袖而去。

夜深了。

回到房中时，四周寂静得可怕。

我径直走到窗前，看着养在笼中那只鹰。

它是我从宫中带出来的唯一活物。

当年父皇曾为我定下一桩婚约。

那人是镇北将军之子，少年英武，与我见过几面。

只是我一心扑在宋珩身上，这桩婚事便不了了之。

**军队临别时，他红着脸把鹰塞给我。

"阿昭，倘若有一天你反悔了，就让这只鹰来找我。"

"不管多远，我都会来娶你。"

我打开笼门，鹰振翅而出，在屋中盘旋一圈，稳稳落在我的手臂上。

"去吧。"

鹰长唳一声，冲破夜色。

我望着它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宋珩，我会老老实实准备大婚。

但我再也不会嫁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