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赐之血------------------------------------------ 天赐之血(1019年),秋。,嵩山深处。,呼吸急促,浑身发烫。他知道,自己可能撑不过今晚了。,太年轻了。,跟着师父学习医术三年,本该是开始行医治病的好年纪。可偏偏染上了这怪病——高烧不退,全身疼痛,脉象紊乱,连师父都束手无策。"长青啊,"师父临走时叹了口气,"回去****吧。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病症。"。眼泪早流干了。,等待死亡的降临。,金色的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温暖而安详。他闭上眼睛,想象着来世的模样——也许会投胎到一户富贵人家,不再遭受疾病折磨;也许会变成一只鸟,自由自在地飞翔。,一阵奇怪的香气飘来。,不是药香,是一种从未闻过的味道,清幽而神秘。。,一个青衣女子站在那里。她看起来二十岁出头,面容清秀,气质清冷,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人。"你想活下去吗?"
她的声音清冷而空灵,像山间清泉。
陈长青愣了一下:"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女子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你叫陈长青,是开封府的医徒,二十三岁,染上怪病,命不久矣。"
陈长青心中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很多人,像你这样的人,有很多。"女子轻声说道,"他们都想活下去,但大多数人都没有机会。"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复杂:"你有这个机会。"
陈长青的心跳突然加快:"什么意思?"
女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瓶身雕刻着古老的图案,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是永生之血。"她说,"喝下它,你将获得永恒的生命。不会衰老,不会死亡,永生永世。"
陈长青看着那个玉瓶,内心翻涌。
永生?永恒?
这不是凡人应该有的东西,这是上天赐予的奇迹,也是上天的诅咒。
"代价是什么?"他问。
女子沉默了片刻:"代价是——你将永远看着身边的人死去,而你依然年轻。你会经历失去的痛苦,一次又一次,永远不会有尽头。"
陈长青愣住了。
永远看着身边的人死去?
这听起来……比死还可怕。
"你可以拒绝。"女子说,"喝下它,永生;不喝,今晚就会死。选择权在你。"
她将玉瓶放在草地上,转身欲走。
"等等!"陈长青突然开口。
女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陈长青的心剧烈跳动。他想到了父母,想到了妻子,想到了还未出生的孩子——他成亲两年,妻子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如果自己死了,他们怎么办?
父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妻子会失去丈夫,未出生的孩子会失去父亲。
如果他活下来,就能照顾他们,陪伴他们,给他们一个完整的家。
至于永生的代价……那都是以后的事了。至少现在,他还能陪伴在家人身边。
"我喝。"陈长青说。
女子没有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记住你的选择。"
说完,她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空气中,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陈长青拿起玉瓶。
玉瓶温润,散发着淡淡的光。他打开瓶盖,一股奇异的香气飘了出来。他没有犹豫,仰头将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口即化,温暖而甘甜。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片刻之后,他感觉到体内发生了变化。高烧退了,疼痛消失了,身体充满了力量。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视线变得异常清晰,远处的树叶纹理都能看清。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完好如初,所有的病痛都消失了。
他真的活下来了。
陈长青仰天大笑,笑声在山间回荡。他活下来了!他要回家,告诉父母和妻子这个好消息!
他站起身,向山下跑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黄昏,是他人生中最后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黄昏。
从今往后,他将拥有永恒的生命,也将承担永恒的孤独。
开封府,陈家小院。
陈长青推开院门,看到妻子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她怀孕三个月,腹部微微隆起,看到陈长青回来,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夫君!你回来了!"她放下手中的衣服,快步走过来,"师父说你……"
"我没事了。"陈长青紧紧抱住她,"我没事了,所有的病都好了。"
妻子愣了一下,随即流下眼泪:"真的吗?太好了……夫君,太好了……"
这时,屋内传来咳嗽声。陈长青的父母闻声出来,看到儿子安然无恙地站在院子里,老两口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长青……"母亲走上前,颤抖着摸了摸儿子的脸,"你真的……"
"娘,我没事了。"陈长青握住母亲的手,"我真的没事了。"
一家人相拥而泣。
当晚,陈家小院里灯火通明。陈长青讲述了自己在山上的经历,当然,关于青衣女子和永生之血的部分,他选择了隐瞒——说出来恐怕会被当成妖邪。
"这是老天爷保佑!"父亲激动地说,"我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是啊,是啊!"母亲抹着眼泪,"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好好活着,好好照顾这个家。"
陈长青点头,心中暖暖的。
他看着妻子温柔的笑容,看着父母欣慰的神情,心中充满了幸福。
他想,这样就好。
能够陪伴在家人身边,看着孩子出生长大,这就是他想要的。至于永生的事,以后再说吧,也许永生之血只是让他延长了寿命,并非真的永恒。
他天真地以为,自己还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他千年孤独的开始。
三个月后。
陈长青的妻子产下一个男孩,母子平安。陈长青高兴得不得了,给儿子取名为"陈无忧",希望他一生无忧无虑。
孩子满月那天,陈家大摆宴席,亲朋好友都来祝贺。陈长青抱着儿子,心中充满幸福感。
"夫君,"妻子轻声说,"你看,无忧长得真像你。"
陈长青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心中柔软:"是啊,像我。"
"等无忧长大了,一定要让他读书,考个功名。"妻子笑着说,"不像夫君,只会治病救人。"
"治病救人有什么不好?"陈长青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也是。"妻子温柔地说,"夫君是好人,老天爷会保佑我们的。"
陈长青心中一暖。
是的,老天爷会保佑他们的。
他相信。
十年后。
陈无忧十岁,聪明伶俐,已经读完了四书五经,在私塾里名列前茅。
陈长青依然二十八岁的模样,容貌没有丝毫改变。
妻子三十三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陈长青的父母,父亲五十八岁,母亲五十五岁,头发已经花白。
邻居们开始议论。
"你看陈家的长子,三十多岁了,还像二十岁的小伙子,真是奇怪。"
"是啊,他媳妇都老了,他还这么年轻,不像夫妻,倒像姐弟。"
"听说他当年得了怪病,差点死了,后来突然就好了,你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邪祟?"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议论传到陈长青耳朵里,他没有在意。他想,也许永生之血的作用就是延缓衰老,等妻子老去,他也会一起老去的。
但他错了。
又过了二十年。
陈无忧三十岁,已经考中了进士,在**任职,娶妻生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陈长青依然是二十八岁的模样,容貌没有任何变化。
妻子五十三岁,已经明显苍老,脸上满是皱纹。陈长青的父母,父亲七十八岁,母亲七十五岁,都已经步履蹒跚。
邻居们的议论越来越多。
"你说陈家长子是不是妖孽?五十三岁了还这么年轻。"
"我看不像好人,说不定是吸食年轻人的精血。"
"还是离远点好,免得惹祸上身。"
陈长青听到了这些议论,心中隐隐不安。
他想,也许应该离开这里了。再待下去,只会给家人带来麻烦。
可他又舍不得。
舍不得妻子,舍不得父母,舍不得儿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元丰五年(1082年)。
陈长青的母亲去世,享年八十二岁。
葬礼上,陈长青跪在灵前,泪流满面。他握着母亲冰冷的手,心中悲痛欲绝。
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虚弱地说:"长青啊,娘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老……娘不怪你……只是娘担心你……你一个人要怎么活……"
母亲的话让陈长青心如刀割。
母亲早就知道他的秘密,但从未说破。
"娘……"陈长青泣不成声。
"娘走后……你要好好活着……"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你媳妇……还有无忧……"
说完,母亲的手缓缓松开,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陈长青痛哭失声。
他活了六十三年,送走了父母,送走了太多熟悉的人。而他自己,依然是二十八岁的模样。
葬礼结束后,妻子拉着他坐下,认真地说:"长青,我们有话要说。"
陈长青看着妻子苍老的脸,心中一紧:"什么事?"
妻子深吸一口气:"我要你告诉我实话。"
陈长青沉默。
"你是不是不会老?"妻子问,"你是不是永生者?"
陈长青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是。"
妻子没有惊讶,仿佛早就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害怕。"陈长青说,"我怕你会把我当成怪物。"
"傻瓜,"妻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你会不会老,我都爱你。"
陈长青的眼泪落了下来。
"可是,"妻子说,"我不能陪你了。"
陈长青一愣:"什么意思?"
"我老了,你永远年轻。"妻子说,"再过几年,我就要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陈长青说不出话来。
"我死后,你要重新开始。"妻子说,"换一个地方,换一个身份,重新生活。找一个可以陪伴你一辈子的女人,生儿育女,不要永远一个人。"
"可是……"陈长青哽咽,"我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妻子流泪说,"可是这是唯一的办法。你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时间久了,别人会发现你的秘密。到时候,你会遇到危险。"
陈长青紧紧抱住妻子。
"答应我,"妻子在他耳边说,"我死后,你要好好活着。不要因为我的死而放弃生命,你还有很长的时间要过。"
"我答应你。"陈长青泣道,"我答应你。"
妻子露出欣慰的笑容。
两个月后,妻子去世,享年七十五岁。
陈长青埋葬了妻子,在墓前跪了三天三夜。
**天,他站起身,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离开了生活了六十三年的开封府。
他换了一个名字——陈无疾。
无疾,无病无灾。
他想,这个名字很适合自己。
因为从今往后,他将永远健康,永远年轻,也永远孤独。
离开开封府后,陈无疾一路向南,来到了**。
他改头换面,换了发型,换了衣服,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模样。
他在**开了一家医馆,以"无疾先生"的名义行医治病。
因为医术高明,很快就在**小有名气。但他始终保持低调,不与人多来往,更不与人建立深厚关系。
他害怕。
害怕再次经历失去的痛苦。
一百年过去了。
**从繁华的都市变成了战火纷飞的战场。宋金战争爆发,生灵涂炭。
陈无疾在乱世中坚持行医,救治伤者。但他始终躲在暗处,不参与任何战争,不发表任何**观点。
他只是一个见证者。
见证这个朝代的兴衰,见证无数生命的消逝,见证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
绍兴三十年(1160年)。
陈无疾已经一百六十三岁,但外表依然是二十八岁的模样。
他在西湖边开了一家茶馆,以谋生。
一个秋天的午后,一个青衣女子走进茶馆。
她看着陈无疾,眼神复杂。
"你活得还好吗?"
陈无疾愣住了。这个声音,他记得。
一百六十三年前,在嵩山上,给他永生之血的青衣女子。
"你怎么来了?"陈无疾问。
"来看看你。"女子坐下,"看来你活得很痛苦。"
陈无疾沉默。
"后悔吗?"女子问。
陈无疾想了很久,说:"后悔。"
"后悔喝了永生之血?"女子问。
"不,"陈无疾摇头,"后悔没有早点知道永生的代价。"
女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你现在明白了?"女子说,"永恒不是恩赐,是诅咒。"
陈无疾点头:"我明白了。"
"那为什么还要活着?"女子问,"为什么不结束自己的生命?"
陈无疾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答应过她。"他说,"我答应过她,要好好活着。"
"她?"女子问。
"我的妻子。"陈无疾说,"她临终前要我答应她,好好活着,不要因为她的死而放弃生命。"
女子沉默了。
"你爱她?"女子问。
"爱。"陈无疾说,"很爱。"
"那为什么不陪她一起死?"女子问。
陈无凄苦一笑:"我也想。可是我死不了。"
是的,他死不了。
永生之血赋予他永恒的生命,也剥夺了他死亡的**。
即使他想死,也做不到。
"那怎么办?"女子问,"就这样一直活着?"
陈无疾说:"只能这样了。一直活着,直到找到结束永恒的方法。"
女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想结束永恒?"女子问。
"想。"陈无疾说,"很想。"
"那你应该去找永恒盟。"女子说,"那里有和你一样的人,也许他们能帮你。"
"永恒盟?"陈无疾问。
"永生者的组织。"女子说,"他们聚集在一起,互相帮助,寻找结束永恒的方法。"
"他们在哪里?"陈无疾问。
"不知道。"女子说,"但是如果你运气好,会遇到他们的。"
说完,女子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陈无疾叫住她。
女子回头。
"永生之血,真的无法**吗?"陈无疾问。
女子沉默了片刻:"理论上,有方法。但是很危险。"
"什么方**"陈无疾问。
"找到时间之钟。"女子说,"那是创造永生之血的神器,也是唯一能够**永生的神器。"
"时间之钟在哪里?"陈无疾问。
"不知道。"女子说,"有人说在古代遗迹中,有人说在未来世界,还有人说根本就不存在。"
"那怎么找?"陈无疾问。
"只能靠你自己。"女子说,"如果真的想结束永恒,就要经历千年的寻找。"
陈无疾沉默。
"这值得吗?"女子问,"为了结束永恒,你要再活一千年,甚至更久。"
陈无凄苦一笑:"除了这个,我还能做什么呢?"
女子看着他,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茶馆,消失在人群中。
陈无疾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结束永恒的方法,存在,但需要千年的寻找。
他真的要再活一千年吗?
或者更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从喝下永生之血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他必须活下去。
带着永恒的诅咒,活下去。
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
陈无疾决定离开**,开始寻找"时间之钟"。
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告别了茶馆的伙计,踏上了旅程。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找多久。
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也许在一千年后,也许更久,他能找到"时间之钟",结束这永恒的诅咒。
在那之前,他只能继续活着。
见证历史,见证文明兴衰,见证无数生命的消逝。
作为一个永恒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