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了。
庚午年七月初三。
就是我七岁掉进黑水塘那天。
院里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那眼神，不像在看个活人。
像在看一笔终于该清的旧账。
村长先开的口。
“陈渡，你爷爷活着的时候，替你压过一次。”
“现在他走了，压不住了。”
我问：“压什么？”
村长避开我的眼。
“你这条命。”
我笑了一下。
笑得我自己都不信。
“你们守灵守傻了？”
“我七岁落个水，跟这有什么关系？”
没人接。
只有灵堂里那盏灭掉的长明灯，又自己亮了一下。
火苗窜得很高。
把供桌上的遗像照得发白。
我爷爷那张脸，平时就凶。
这会儿看着，更像在盯我。
那只鹅退了两步。
不叫了。
就堵着门。
像在等。
村长咬了咬牙，突然说：“杀。”
他说完，还是没人动。
我堂叔拿了把菜刀出来，手抖得厉害，刚往前走两步，那只鹅猛地张嘴，冲他扑了一下。
堂叔吓得刀都掉了。
菜刀砸在门槛上，弹起来，正好把供桌底下的一只铜铃碰了出来。
铜铃滚到我脚边。
铃舌撞了两下。
叮。
叮。
我低头看着那只铜铃。
记忆突然翻出来一点。
小时候我发烧，爷爷把这铃铛系在我脚腕上，说我夜里魂轻，别乱跑。
后来我长大，这铃就不见了。
怎么会在供桌底下？
我弯腰把铜铃捡起来。
这次，村长没拦。
他只是看着我，像在等我自己走进套里。
铜铃底下压着一张折起来的旧纸。
比鹅叼来的那张厚。
边角发黑。
我展开一看，是我爷爷的字。
就一句。
——鹅不杀，先看账。账在鹅棚东角，第三块砖下。
我抬头看了一眼遗像。
屋里还是没人说话。
村长却先急了。
“那是死人写的胡话。”
“先把鹅处理了。”
我没理他，转身就往鹅棚走。
堂妹一把跟上来，压着声音说：“哥，别一个人去。”
我说：“你知道什么？”
她嘴唇发抖。
“我只知道，爷爷临死前说过，头七那晚，谁催你杀鹅，谁就是想让你死。”
我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眼村长。
他站在供桌旁，脸在香烟后面，一阵白一阵黑。
我直接进了鹅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