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平淡的生活------------------------------------------，青瓦巷的积雪渐渐消融，墙根下冒出点点新绿。陈家院子里的石榴树抽了嫩芽，嫩红的芽苞像一颗颗小小的玛瑙，缀在光秃秃的枝桠上。李秀兰每天清晨都会提着喷壶，给石榴树浇水，顺便清扫院子里融化的雪水。她的动作比往年慢了些，膝盖在阴雨天总会隐隐作痛，陈建业想带她去医院看看，她总说“**病了，不碍事”，转头又忙着给一家人准备早饭。，业主要求高，工期紧。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穿梭在还带着凉意的晨雾里。工地上的活儿累，中午就在工地旁的小吃摊对付一口，一碗牛肉面加两个馒头，就是他的午餐。王慧依旧在超市上班，轮班制，有时候晚班要到十点才下班，陈建业就骑着车去接她，两个人沿着路灯照亮的街道慢慢往回走，聊着一天的琐事，晚风里都带着淡淡的暖意。，陈守义的老伙计赵大爷突发脑溢血，住进了医院。陈守义每天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去医院探望。赵大爷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在巷口下了几十年的棋，如今躺在病床上，神志不清，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生命。陈守义坐在病床边，握着赵大爷枯瘦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伤感。“人老了，就像这老房子一样，说垮就垮。”从医院回来，陈守义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望着石榴树发呆。，递到他手里：“别想太多，赵大爷吉人自有天相，会好起来的。”，听到父亲的话，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父亲是在担心自己，也在担心这个家。“爸，等我这活儿干完了，带你去体检，好好查查身体。”他放下工具袋，坐在父亲身边。“查什么查，浪费钱。”陈守义摆摆手，“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不用你们操心。那怎么行？”陈建业坚持道，“体检花不了多少钱，查一查大家都放心。”，陈诺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幅画：“爷爷，你看我画的你和赵爷爷下棋。”画纸上，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坐在棋盘旁，太阳挂在头顶，笑得灿烂。，嘴角慢慢扬起笑容，皱纹里的伤感淡了些：“我们诺诺画得真好。”他把画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等赵大爷好了，我拿给他看。”。半个月后，赵大爷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陈守义参加了他的葬礼，回来后沉默了好几天，再也没去巷口下过棋。每天清晨，他会拄着拐杖，沿着青瓦巷慢慢走，走到巷口的老槐树下，站一会儿，再慢慢走回来。李秀兰知道他心里难受，每天都会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菜，陪他说说话。，急在心里。他想起赵大爷生前最爱吃巷口张记的糖糕，便每天早上绕路去买，回来递给父亲。陈守义接过糖糕，咬了一口，甜糯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眼眶却湿了。“当年我和你赵大爷，就靠着卖糖糕挣的钱，给家里买的第一袋面粉。”他喃喃地说，“那时候日子苦，可心里踏实。爸，要是想赵大爷了，就跟我说说你们年轻时的事。”陈建业坐在他身边，认真地听着。，慢慢说起了往事。他和赵大爷小时候一起去河里摸鱼，一起逃课被老师罚站，一起去工地打工挣钱，一起盖房子娶媳妇。那些平凡的往事，在岁月的沉淀下，变得格外珍贵。陈建业静静地听着，第一次觉得，父亲的人生虽然平凡，却也充满了故事。，陈诺所在的小学组织春游，要去城郊的森林公园。陈诺兴奋了好几天，拉着李秀兰给她买新的运动鞋，又让王慧给她准备零食。出发前一天晚上，陈诺翻来覆去睡不着，跑到陈建业的房间，缠着他讲睡前故事。
“爸爸，森林公园里有老虎吗？”陈诺睁着大大的眼睛问。
“没有老虎，有小兔子、小松鼠。”陈建业把他搂在怀里，“到了那里要听老师的话，别乱跑，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陈诺点点头，“爸爸，你什么时候能陪我去一次公园啊？你总是在上班。”
陈建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每天忙着干活挣钱，很少有时间陪儿子。上次带儿子去公园，还是去年的***。“等爸爸这活儿干完了，就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他承诺道。
“真的吗？”陈诺眼睛一亮。
“真的，爸爸说话算数。”陈建业用力点点头。
春游那天，陈诺背着装满零食的书包，蹦蹦跳跳地跟着老师走了。李秀兰站在门口，看着孙子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回来。“这孩子，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不知道会不会想家。”她念叨着。
“小孩子玩得高兴，哪会想家。”陈守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陈诺画的画，“咱们诺诺长大了，越来越能干了。”
可到了下午，学校老师突然打来电话，说陈诺在公园里跑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虽然不严重，但需要家长去接。陈建业正在工地上干活，接到电话后，立刻放下手里的活，骑着自行车往城郊赶。工地上的项目经理有些不高兴，说耽误了工期要扣钱，陈建业没理会，心里只想着儿子。
赶到森林公园时，陈诺正坐在长椅上，由老师陪着。看到陈建业，陈诺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爸爸，我的脚好痛。”
陈建业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轻轻**着儿子肿起来的脚踝：“别怕，爸爸带你去医院。”他背起儿子，往公园门口走。陈诺趴在他的背上，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哽咽着说：“爸爸，我以后再也不跑那么快了。”
“知道就好。”陈建业的声音有些沙哑，心里既心疼又自责。
医院检查后，医生说只是轻微扭伤，敷点药，休息几天就好了。陈建业背着儿子回家，一路上，陈诺睡着了，呼吸均匀地吹在他的脖子上。陈建业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惊醒了儿子。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青瓦巷的石板路上。
回到家，李秀兰和王慧赶紧围了上来，看着陈诺肿起来的脚踝，心疼得不行。李秀兰去厨房煮了鸡蛋，剥了壳，用毛巾包着，给陈诺热敷。王慧则去药店买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小心翼翼地给陈诺贴上。
接下来的几天，陈诺不能上学，在家休养。陈守义每天陪着他，给她讲自己年轻时的故事，教他下棋。李秀兰则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补充营养。陈建业每天下班回来，都会陪儿子玩一会儿，给她讲故事，或者陪她看动画片。一家人围着陈诺，忙前忙后，却也其乐融融。
陈诺的脚很快就好了，重新回到了学校。可陈建业却因为那天耽误了工期，被项目经理扣了五百块钱。王慧有些不高兴：“凭什么扣钱？孩子崴了脚，难道还不能去接吗？”
“算了，扣了就扣了，只要诺诺没事就好。”陈建业安慰道，“钱没了可以再挣，孩子的安全最重要。”
李秀兰也说：“建业说得对，孩子没事比什么都强。五百块钱不算什么，咱们省省就出来了。”
日子依旧在柴米油盐中慢慢流淌。五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青瓦巷里的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树荫浓密，成了老人们乘凉的好地方。陈守义也渐渐从赵大爷去世的伤感中走了出来，偶尔会和巷口的老伙计们坐在槐树下聊天，虽然不再下棋，但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陈建业的活儿也接近了尾声。业主对他的手艺很满意，不仅给了他全额工资，还多给了他两百块钱奖金。陈建业拿着钱，心里乐开了花。他先去超市给李秀兰买了一台电风扇，又给陈守义买了一套新的夏装，还给陈诺买了他念叨了很久的玩具汽车。
回到家，陈建业把电风扇递给李秀兰：“妈，天热了，以后晚上睡觉就不热了。”
李秀兰摸着崭新的电风扇，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又乱花钱。”
“不贵，这是我挣的奖金买的。”陈建业笑着说。
他又把新衣服递给陈守义：“爸，试试合不合身。”
陈守义接过衣服，走进屋里换上。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精神了不少。“挺合身的，谢谢你啊建业。”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爸，跟我还客气什么。”陈建业看着父亲，心里暖暖的。
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电风扇吹着徐徐凉风，吹散了夏日的炎热。陈诺拿着玩具汽车，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声清脆。陈守义坐在椅子上，喝着茶，看着孙子，脸上满是欣慰。李秀兰和王慧坐在一旁，聊着家常，偶尔发出阵阵笑声。
陈建业靠在石榴树下，看着眼前的一家人，心里充满了幸福感。他想起了小时候，一家人住在破旧的土坯房里，冬天冷，夏天热，可父亲母亲依旧把他和姐姐照顾得很好。如今，日子越过越好，虽然依旧平凡，但却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爸，妈，等过几天我休息，带你们去城郊的温泉山庄泡温泉吧。”陈建业突然说。他听工地上的工友说，温泉山庄的温泉能缓解关节疼痛，想着父母年纪大了，关节都不太好，就想带他们去试试。
“泡温泉？得花不少钱吧？”李秀兰有些犹豫。
“不贵，我打听好了，门票很便宜，而且咱们可以当天去当天回，花不了多少钱。”陈建业说，“你们辛苦了一辈子，也该好好享受享受了。”
陈守义也有些心动：“听说温泉对身体好，那就去看看吧。”
王慧也表示赞同：“是啊，爸妈，就听建业的，去放松放松。”
周末，陈建业带着一家人去了温泉山庄。温泉山庄依山傍水，风景优美。李秀兰和王慧泡在温泉里，感受着温热的泉水包裹着身体，关节的疼痛减轻了不少，脸上满是惬意。陈守义坐在温泉池边，用温热的泉水泡脚，看着远处的青山绿水，心情格外舒畅。陈诺则在儿童温泉区里玩耍，和其他小朋友打水仗，笑得不亦乐乎。
中午，一家人在温泉山庄的餐厅吃了饭。饭菜很丰盛，有鱼有肉，还有新鲜的蔬菜。陈诺吃得津津有味，不停地给爷爷奶奶夹菜。“爷爷，这个鱼好吃，你多吃点。奶奶，这个青菜有营养，你也多吃点。”
陈守义和李秀兰看着孙子，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诺诺真乖，懂得孝顺爷爷奶奶了。”李秀兰笑着说。
下午，一家人在山庄里散步，欣赏着美丽的风景。陈建业牵着父亲的手，王慧牵着母亲的手，陈诺在中间跑前跑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这辈子，能有你们这样的家人，真好。”陈守义感慨道。
“爸，我们也觉得很幸福。”陈建业说。
夕阳西下，一家人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温泉山庄。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陈诺靠在陈建业的怀里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容。李秀兰和王慧靠在一起，小声地聊着天。陈守义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眼神里满是满足。
回到青瓦巷，夜色已经降临。院子里的石榴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枝头的花苞已经渐渐长大，快要开花了。陈建业把陈诺抱进屋里，轻轻放在床上。李秀兰和王慧收拾着东西，陈守义坐在院子里，看着屋顶的琉璃瓦，眼神温柔。
“建业，你看这屋顶的瓦，经了这么多风雨，还是这么结实。”陈守义说。
“是啊，就像咱们家一样，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挺过去。”陈建业坐在父亲身边，看着屋顶的琉璃瓦。月光洒在瓦上，泛着淡淡的光泽，美丽而安宁。
六月，石榴树开花了。一朵朵鲜红的石榴花，像一团团火焰，绽放在枝头，把院子装点得格外漂亮。陈诺每天都会跑到院子里，数着树上的石榴花，盼着它们早点结果。
陈建业又接了一个新的活儿，是给一户老房子做翻新。这户老房子和陈家的房子一样，也是青瓦屋顶，琉璃瓦也有些松动破损。业主听说陈建业修瓦的手艺好，特意找上门来。
干活的时候，陈建业格外用心。他像修自己家的屋顶一样，仔细地清理瓦垄，调拌砂浆，用不锈钢丝把瓦片牢牢地固定在挂瓦条上。业主看了，非常满意：“陈师傅，你真是个实在人，干活这么认真。”
“应该的，既然接了活儿，就得把它干好。”陈建业笑着说。
这天中午，陈建业正在屋顶干活，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他低头一看，原来是李秀兰和陈诺来了，手里提着饭盒。“爸，奶奶给你送午饭来了。”陈诺仰着小脸喊。
陈建业从屋顶下来，接过饭盒，心里暖暖的。“这么热的天，你们怎么还跑过来？”
“你中午在工地上吃不好，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和米饭。”李秀兰说，“快趁热吃。”
陈建业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大口大口地吃着饭。***的香味浓郁，米饭软糯可口，是家的味道。陈诺坐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李秀兰则在一旁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疼爱。
吃过饭，李秀兰收拾好饭盒，带着陈诺回去了。陈建业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动力。他知道，自己努力干活，不仅仅是为了挣钱，更是为了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为了守护这份平凡而温暖的幸福。
七月，天气越来越热，青瓦巷里的人们都换上了轻薄的夏装。陈建业的活儿也干完了，拿到了工资。他兑现了之前的承诺，带着陈诺去了游乐园。游乐园里人很多，到处都是孩子们的笑声。陈诺玩了过山车、旋转木马、碰碰车，还吃了棉花糖、冰淇淋，高兴得合不拢嘴。
“爸爸，今天太开心了！”回家的路上，陈诺靠在陈建业的怀里，兴奋地说。
“开心就好。”陈建业摸着儿子的头，心里也很开心。他觉得，再苦再累，只要能看到家人的笑容，一切都值得。
回到家，陈诺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在游乐园的经历告诉了爷爷奶奶和妈妈。“爷爷，过山车好刺激啊，我一点都不害怕！奶奶，棉花糖好甜，下次我还想吃！妈妈，旋转木马转起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在飞！”
一家人围坐在陈诺身边，听着他眉飞色舞地讲述，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李秀兰给陈诺切了一块西瓜：“快吃点西瓜，解解渴。”
陈诺接过西瓜，咬了一大口，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西瓜真甜！谢谢奶奶！”
日子就像这西瓜一样，甜蜜而滋润。陈家的生活依旧平凡，没有波澜壮阔的起伏，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但却充满了温暖、幸福和希望。青瓦巷的日与夜，见证着他们的喜怒哀乐，见证着他们的相守相伴。那些屋顶的琉璃瓦，经历了风雨的洗礼，依旧牢牢地守护着这个家，就像这家人之间，永远割舍不断的亲情。
八月，陈诺放暑假了。每天早上，他都会跟着李秀兰去巷口的菜市场买菜，学着辨认各种蔬菜，还会帮着李秀兰提菜。上午，他会在家写作业，下午就和巷子里的小朋友们一起玩耍。陈守义则每天带着他去公园散步，教他打太极，给她讲历史故事。
陈建业趁着这段时间，把家里的院子重新收拾了一下。他给石榴树修剪了枝叶，在院子里铺了一层新的水泥地，还搭建了一个小小的葡萄架。李秀兰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笑得合不拢嘴：“以后夏天就可以在葡萄架下乘凉了，等葡萄熟了，还能吃新鲜的葡萄。”
“是啊，等葡萄架长起来，咱们一家人就在这里吃饭、聊天，多好。”陈建业说。
王慧也笑着说：“还是建业能干，把院子收拾得这么好。”
葡萄架搭好后，陈建业在架子下摆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每天晚上，一家人都会坐在葡萄架下乘凉。李秀兰会切好西瓜、桃子等水果，端到桌子上。陈守义会泡上一壶茶，和陈建业聊天。王慧则会给陈诺讲故事，或者陪他玩游戏。月光透过葡萄架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凉风**，惬意极了。
一天晚上，陈诺突然问：“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我们永远都会这样幸福下去吗？”
李秀兰摸了摸他的头：“会的，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永远都会这么幸福。”
陈守义点点头：“是啊，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就是最大的幸福。”
陈建业和王慧也异口同声地说：“对，我们永远都会这么幸福。”
陈诺笑了，依偎在李秀兰的怀里，闭上眼睛，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青瓦巷的夜，安静而美好。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近处是家人的低语和笑声。屋顶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在守护着这份永恒的幸福。
陈家的故事，还在继续。他们会在青瓦巷里，过着平凡而温暖的日子，经历着生活的酸甜苦辣，却始终相互扶持，彼此守护。就像千千万万个普通人家一样，他们在平凡的生活中，书写着最动人的篇章，诠释着幸福的真谛。而青瓦巷的日与夜，也会永远见证着这份平凡中的伟大，这份烟火中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