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刚下山，遇到女**了！------------------------------------------，第一反应，就是被扔进了一片由钢铁、玻璃和刺目灯光堆出来的沸腾森林。，车流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引擎轰鸣、喇叭尖叫、刹车摩擦——各种声音挤在一起，吵得他耳膜都在跳。人被裹在这股声浪里，像站在海啸边缘，随时可能被掀翻。，指节捏得发白，手心都有点出汗。“我去……”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喉结滚了滚。，人行道上全是人。，走路带风。姑娘们的裙子在腿间晃荡，小腿白得晃眼，脸上化着精致的妆，香味隔着几步都能飘过来。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鞋子、发型，他只在山里那台破电视机里见过。“这大城市……是真好。”他小声嘀咕，喉又干了一下，“人也真……好看。”，现实就砸了过来。，上面只写了个大概区域，连具体路名都模模糊糊。他抬头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公交站牌，字小得要命，线路绕得像迷宫，再瞥几眼来往的出租车，那些闪着灯的标志他一个都不认识。，他是真懵了。，脚底下像被钉住了似的。？？。，就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动静——不是普通车子的嗡嗡，而是一种低沉、浑厚、带着纯粹力量感的引擎咆哮。
由远及近。
车流里，一道亮得刺眼的橙色划了过来。
一辆线条贼帅的跑车，像头矫健的猎豹，硬生生从队里挤出来，精准地刹在他旁边的路缘边。车窗无声降下。
先露出来的，是张明艳到近乎扎眼的脸。
栗色卷发披在肩后，几缕碎发搭在额角，眉眼深邃，眼尾往上挑，带着股天生的张扬。鼻梁高挺，嘴唇涂着跟车子一个色系的橘红唇膏，饱满又亮。她戴着一副茶色太阳镜，半遮着脸，但哪怕只露出半只眼睛，都有种“全场我最亮眼”的气场。
陈野视线不受控地往下落了点。
黑色吊带衫绷得贴身，锁骨、肩线、胸口那道起伏，明明白白摆在那儿。肌肤雪白，跟她栗色的头发对比得极鲜明。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腕上一块钻表闪着细碎的光。
她从头到脚把陈野扫了一遍——
旧T恤、洗得发白的运动裤、沾着泥点的鞋、肩上那个土气的灰布包袱，再看他脸上那种“山里来的土娃第一次进城”的怔愣。
然后，她唇角慢慢往上勾，露出一抹饶有兴味的笑。
她撮唇一吹——
咻——
一声清脆的口哨，短而亮。
慵懒，又带着点张扬。
“小帅哥，站这儿发什么呆？迷路了？”
陈野眨了眨眼，没马上接话，就那么看着她，眼神干净，但底里藏着一点山里人的警惕。
夏倾颜看得有趣，笑意更深，下巴朝副驾那边扬了扬：“要去哪儿？这地方不好打车。算你运气好，姐姐今天心情不错，顺路的话，捎你一程？”
陈野低头看了眼肚子，又看了眼眼前这辆漂亮得过分的跑车，再看漂亮得过分的她，脑子里只转了一圈：
山里到现在，就两块干粮下肚，再不走，人都要饿扁了。
怕个屁。
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被女的骗了不成？
“行。”他干脆点头，拉开车门，一**坐进副驾。
车子里头的味道，是清冽的香混着她身上的甜香，一下子把他整个裹住了。座椅软得离谱，他整个人都被轻轻陷进去，手脚都不太会放。
跑车悄无声息滑入车流，油门一踩，推背感上来，窗外的楼啊树啊，全都往后飞。
“谢了。”陈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里显得很清晰。
“不客气。”夏倾颜侧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利落的侧脸上停了半秒，“叫我夏倾颜。倾城的倾，颜值的颜。你呢？从哪儿来？看你这身打扮……刚进城？”
“陈野。耳东陈，野外的野。”他回答得干脆，“山里。”
“山里？”夏倾颜挑了下眉，更感兴趣了，“哪座山？来京城干嘛？投亲？访友？”
“找人。”陈野目光飘向窗外，掠过一栋栋越堆越高的玻璃大厦，“找我几个姐姐。”
“几个姐姐？”夏倾颜捕捉到复数，笑，“好几个呀？把你这么俊的弟弟丢山里，可真狠心。”
陈野沉默了一瞬，没接这个话头，只淡淡补了一句：“她们很早以前就走了。”
夏倾颜懂得见好就收，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京城的路、有名的吃的、堵车的时段。她语速快，嘴巴甜，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把气氛弄得挺轻松。
陈野大多时候听着，偶尔蹦出一两句简短回答，话不多，但眼神亮，也听得懂，有一种跟城里年轻人不一样的直白和稳当。
车子开离了最堵的地段，路变得顺畅些。夏倾颜不急不慢，车速稳，车也稳。
等一个红灯时，她忽然侧过身，手臂搭在中央扶手上，整个人朝他这边倾过来一点。甜香瞬间浓得更贴近了。
她伸出一根涂着裸粉指甲油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机拿出来，加个微信。以后在京城有什么麻烦，或者想找人带你玩，都能找姐姐。”
距离近得有点离谱。
陈野能清楚看到她卷翘的睫毛，太阳镜后面那双眼睛亮得很，里面有戏谑，也有明亮的兴趣。呼吸间的气息都能闻到一点。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很快松开，摇摇头，语气平平：“我没有手机。”
“嗯？”夏倾颜明显愣了，手指停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又把他上下扫一遍，确认这小子不是开玩笑。
“没有手机？这年头……”她忍不住笑出声，收回手，坐回原位，只是目光又在他脸上绕了一圈，兴趣反而更浓了，“行吧，小野人。那你怎么联系你那些姐姐？”
“有缘会见到。”陈野转回头，看着红灯，语气平静，却有种莫名的笃定。
夏倾颜红唇微张，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化作一声轻笑，意味不明：“有意思。那姐姐就等着看，咱们怎么个‘有缘’法。”
车子又开了一段，在一处吃喝住行都挺热闹的路口缓缓停下。
“这儿附近挺热闹，你从这儿下，自己先逛逛？”夏倾颜示意他看窗外。
陈野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手刚搭上车门，她忽然又喊了一声：“喂，陈野。”
他回头。
夏倾颜已经把太阳镜摘了，一双完整的眼睛露出来，亮得像灯。目光大胆又直接，盯着他的脸，欣赏、探究，一点都不躲。
“姐姐说真的，”她声音压低一点，带点撩人的味道，“咱们很快就会再见的。我预感一向很准。”
陈野看了她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点头：“好。”
下车，关门。
亮橙色跑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重新汇入车流，眨眼就融进了钢铁洪流，被灯光吞没。空气里还剩一点她身上的甜香，淡得很快。
陈野站在原地，看了眼四周完全陌生的街景，摸了摸肚子。
从早上到现在，就啃了两块干粮，胃里已经空得难受。
他循着气味一路找过去，拐进一条稍微窄些的街道，两边小店林立。一家冒着腾腾热气的铺子吸引了他——招牌上写着“天津包子”，玻璃柜里白胖的包子一层层堆着，白雾从缝里往外冒。
他走过去，指了指橱窗里的**：“麻烦，两个……肉的。”
老板动作麻利，夹了两个装进袋子，递出来，同时报了个价。
陈野从怀里摸出那个旧布钱包，就是老头给他的那只，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他低头对着灯光，仔细辨认上面的数字，动作慢了点。
“快点啊！后面还有人排着呢！”胖老板催了一句，瞥向他手里钱包的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陈野抿了抿唇，快速抽出他认为对的两张，递了过去。老板一把抓过，找了几个硬币，叮当几声落在柜边，其中一枚滚到了地上。
他没吭声，蹲下身捡起来，拿着包子，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吃。
包子热乎，一口下去汁水直冒，香味往鼻子里钻。几口吃完，他又觉得口干，瞥见旁边小超市里的矿泉水，走了进去。
站在冰柜前，他拿了一瓶，拧开——
山里喝泉水，习惯了，这种塑料瓶盖，他是第一次正经摆弄。手指攥着瓶盖，来回拧，纹丝不动。他稍微加了点力，还是不动。
指尖稍微一分神，力道没控制住。
砰！
一声闷响。
塑料瓶身瞬间凹进去一大块，冰水“哗”地一下炸开，溅了他一手臂一身，胸前的衣服瞬间湿了一片，脚下地面也洇开一小圈湿痕。
旁边一对情侣被吓了一跳，女生“啊”地缩到男生身后，两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举止怪异的土包子，嘴里还低声嘀咕着什么，听不清完整内容，只隐约飘来“乡下人”、“笨手笨脚”的嗤笑。
陈野僵在原地。
手里捏着已经爆裂的瓶身，袖子湿哒哒贴在胳膊上，整个人狼狈得不行。那对情侣很快走开，脚步声混着细碎的笑声，越走越远。
他沉默了几秒，走到墙角人少处，拧干湿漉漉的袖口，又把没喝完的那截破瓶子放在一边。然后，靠着墙，慢慢蹲了下来，双臂环膝，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
一对对情侣牵着手笑着走过，年轻人聚在一起吵吵闹闹，遛狗的老人慢悠悠晃着……一切都热闹，一切都鲜活。
可没有一个人，是他认识的。
潮湿的衣料贴着皮肉，夜风一吹，凉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他下意识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串硬硬的、冰凉的七色石手链。指尖一颗一颗拂过去，最后停在第一颗上。
那颗石子上，用极细的刻痕，刻着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小字——“温”。
指腹在那个被岁月磨平的印记上，一圈一圈，摩挲了很久。
……
夜幕彻底落下来的时候，街道两旁的霓虹全亮了。
天空被灯光染成模糊的紫红色，像一块被揉脏的绒布。
陈野起身，沿着街边走了一段，最终找到一处稍微偏些的街心公园。公园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夜跑的，灯光稀疏，倒合他心意。
他选了一处光线暗些的长椅，把灰布包袱摊开，折了几折当枕头，和衣躺下。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穿过单薄的衣衫，吹得他不自觉缩了缩。他侧身蜷缩，把攥着手链的那只手，死死按在心口位置。
眼前，是树枝缝隙里透出来的、一片又一片忽明忽暗的霓虹光影。光怪陆离，晃得人眼晕。
他静静躺着，不说话，不挣扎，周围的喧嚣一点点远了，最后只剩下风声、远处传来的车声，和心口那一串顽固而温热的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