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雪粥------------------------------------------，自潼关溃退，踏碎官道积雪。

七岁的刘灵儿背负三岁幼童，在泥泞中踉跄。

左肩箭伤未裹，血浸透粗**，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

身后，村落火光冲天，哭声断续，又被马蹄踏碎。

“哥……我怕。”

背上孩童抽泣，小手死死攥他衣领。

“不怕，”他喘着气，挤出笑，“有我在。

等到了城里，给你买糖。”

话音未落，腿一软，栽进雪坑。

寒气刺骨，意识渐沉。

最后念头是：娘临终说，你是汉高祖十九世孙，要护民……可民在哪？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野菜香钻入鼻腔，混着淡淡药味。

他勉强睁眼，见红衣小女娃蹲在火堆旁，搅着陶罐。

她侧脸清秀，眉间一点朱砂，袖口沾泥，动作却干净利落。

火光映她眼眸，如星子坠潭。

“傻子，命都不要了？”

她头也不回，冷笑，“背个累赘，不如自己跑。

这世道，谁顾得了谁？”

他挣扎坐起，肩伤裂开，血渗出。

可第一句却是：“粥……分他一半。”

她动作一顿，随即盛出两碗，一碗推给他，一碗小心喂给昏迷孩童。

“我叫小命。”

他捧碗，手抖却稳，“谢谢你。”

“浩明。”

她背身收拾药包，似不经意，“以后别往乱军堆里钻。

你死了，谁管他？”

他笑：“总得有人管。

不然，人和**有啥分别？”

她终于回头，目光如电。

可看见他眼里的光——不是英雄气，是凡人的执拗——忽然软了。

“吃吧。”

她递来半块粗饼，“别噎着。”

他狼吞虎咽，却把饼掰成三份。

她皱眉：“你傻？”

“他比我小。”

他指孩童，“你……比我们大，该多吃点。”

她一怔，耳尖微红，转身假装拨火。

袖中一枚桃核忽地发烫——金丝缠绕，正是叔公所赠“护身符”。

昨夜它还冰凉，今日竟如心跳。

远处，终南山方向，雪停了。

而灯，愈亮。

她低声问：“你家在哪？”

“没了。”

他平静，“娘死前说，我是**十九世孙，可我不信。

姓刘的皇帝那么多，哪个救过百姓？”

她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小布袋，塞给他：“青鸾草，止血。

别死太快，傻子。”

说完，转身就走，红衣没入雪林。

他握紧布袋，触到内层绣着小小“守”字。

而袖中桃核，金丝微闪，如呼应。

忽然，她又折返，蹲下平视他：“听着，小命。

人命贵，不在姓什么，而在——你肯不肯为别人多走一步。”

他点头，眼中泪光强忍。

她起身，仰望灰空，喃喃如誓：“干奶奶说，补天不如守人。

那我就守一个，是一个。”

风雪再起，她身影渐远。

他低头，见雪地上留着一行小字，以指划就：安。

——正是她昨日在泥人掌心所刻。

回到五庄观，镇元见她袖染血迹，叹道：“又去乱军堆里救人？”

“嗯。”

她不避，“爹说，俺老孙当年也这般傻。”

镇元捋须：“你爹是齐天大圣，你是凡胎肉身。”

“可心一样热。”

她仰头，“叔公，若见人死而不救，修仙何用？”

镇元凝视她良久，取出一卷竹简：“此乃刘玄策所留《守人策》，你既入世，便从‘粥’字学起。”

她接过，见首页写道“天下之大，不患寡而患不均；人间之苦，不在天灾，而在人弃。”

，桃树新芽微颤。

，一盏灯，正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