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归途
雨下得很大。
江城的夜像被浓墨泼过，黑得透不过气。
南桥老街，巷子窄得像一道陈年的伤疤，弯弯曲曲地盘踞在城市最潮湿的角落。
林清寒蜷缩在墙角，身下是混着垃圾和淤泥的积水。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进脖颈，又顺着脊背滑落，带走了身上仅存的一点热气。
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
温热的液体涌出来，很快就被冰冷的雨水冲散，在身下的脏水里晕开一丝丝淡淡的红。
痛吗？
早就不痛了。
麻木顺着神经末梢往上爬，一直爬到头皮，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像老旧电视的雪花屏，滋滋作响，忽明忽暗。
意识在涣散，身体在下沉。
但有些画面，却在这最后时刻，比这漫天的暴雨还要清晰。
就在几个小时前。
云顶半山别墅。
那个她生活了三年的“家”，灯火通明，地暖开得很足，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檀香。
客厅里，母亲纪兰芝穿着那件素色的高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盒药。
那是特效药，是医生开了处方、能救林清寒命的药。
但现在，这盒药被推到了林晚柔面前。
“拿着。”
纪兰芝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林晚柔坐在沙发上，穿着纯白色的蕾丝长裙，像个精致易碎的人偶。
她低着头，手指微微颤抖着去接那盒药，指尖白得透明。
“姐姐……对不起。”
声音软糯，带着甜腻的哭腔，眼眶微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身上那股定制的香水味，在空气里散开，甜得让人发腻，也刺得人窒息。
林清寒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像个局外人。
她看向父亲林伯远。
那个男人坐在主位上，手里翻着财经杂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吵什么？”
林伯远皱了皱眉，语气里透着不耐烦，甚至没有把目光从杂志上移开。
他终于瞥了林清寒一眼。
那眼神很空，像是在看一件用旧了的、随手可以丢弃的家具。
“晚柔身体弱，你做姐姐的，让着点妹妹。”
就这么一句话。
轻飘飘的，像一片雪花落下，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