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气大得出奇，啪地一声甩了他一脸海水。
“操！”刘洋骂了一声，抹了一把脸。
那条大黄鱼在甲板上翻了个身，圆滚滚的肚子朝上，像一面鼓。它张了张嘴，鳃盖翕动着，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声音——那声音不像是一条鱼能发出的，倒像是什么东西在叹气。
赵德柱坐在舵手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脸色灰白，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滤嘴，烫到了手指，他都没有察觉。
“德柱叔，您看这鱼，得有二斤黄吧？”刘洋回头冲他笑，语气里带着炫耀。
赵德柱没有回答。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甲板上，低头看着那条大黄鱼。然后他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按了按那条鱼的肚子。
鱼肚子里的小鱼在动。他能感觉到——那些尚未出世的小生命在鱼腹中蠕动，透过薄薄的肚皮传递到他指尖上，像无数细小的针尖在扎。
赵德柱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刘洋，这条鱼放了吧。”他说，声音很轻。
“放了？”刘洋的音量一下子提高了，“德柱叔，这条鱼少说能卖五百块！您开什么玩笑？”
“放了吧。”赵德柱重复了一遍，“算我求你。”
刘洋看着赵德柱的表情，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冒上来了。但他咬了咬牙，把那条大黄鱼捡起来，扔进了旁边的鱼箱里。
“不放。”刘洋说，“德柱叔，您那些老规矩，我尊重，但我不信。这年头挣钱才是硬道理。”
赵德柱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走回舵手的位置，背对着三个年轻人。海风吹过他花白的头发，他像一尊石雕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回程的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柴油机的轰鸣声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那条大黄鱼在鱼箱里，偶尔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击。
二
当天晚上，刘洋在租住的房子里请孙磊和张威喝酒。房子在码头附近的渔民新村，是个老小区的六楼，两室一厅，三个人合租。屋里暖气不太热，窗户缝里漏着风，呜呜地响。
酒是牛栏山二锅头，菜是白天打上来的鱼——那条大黄鱼没舍得吃，卖给了码头上的鱼贩子，换了六百块钱。他们留了几条黑鱼，红烧了一盆，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