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玄遗域------------------------------------------，比他记忆里淡了许多。，衣袍下摆掠过门槛处那道早已磨平的石纹，脚下却没有踩到熟悉的青石大道。，带着干冷的土腥味。，原本应当层层殿宇、云台、灵田与护山大阵所在之处，只剩断裂的石基与残垣。几根倾斜的巨柱半埋在沙中，柱身刻着的纹路被磨得模糊，像被漫长岁月反复刮擦过。，连那座曾经高耸的牌楼都不见了，只剩一截断碑斜插在地里，碑面裂开，字只余一半，依稀还能辨出一个“青”字。，目光落在那断碑上，停了片刻。。，可亲眼看见时，仍像有人把一段完整的人生，从中间硬生生抽走。，脚下沙粒滑动，露出下面一角阵纹——并非自然风化的纹路，而是人为刻下的禁制线条。只是禁制早已枯竭，纹路干裂发白，像一条死去的经络。。。，林长青却清晰感到——此地的“界”仍在，只是被人从外面重新封过，封法粗糙，却很有效：把整片旧地从外界的寻常路线上隔开，让后来者只能把这里当作“遗”。，扫过四周。，偶尔能看见一些新立的石桩，桩上绑着断裂的黑绳，像是曾有告示，却被人取走。更远处，有一圈人为堆起的乱石，隐约成阵，防的不是野兽，而是人。。
风声里，多出了一点不该有的细响。
不是风卷沙的摩擦，而是金铁轻碰石面的“叮”一声，极轻，像有人在小心行走，却还是不慎碰到了佩物。
林长青没有回头，只微微侧目，目光落向右后方的一段塌陷墙基。
墙基之后，有一道气息在压着，呼吸很浅，心跳却快。
那人也在看他。
片刻僵持后，那道气息终于忍不住，像是衡量了许久，缓缓从墙后走出半个身位。
来者是个青年，身形不算魁梧，衣着却利落，外衫上沾着几处灰土，腰间挂着一枚破旧的罗盘，边缘磕得发亮。最显眼的是他那双眼，亮得过分，像把一切都当成可交易的消息。
青年先看林长青脚下的古殿门槛，又看他一身白衣不染尘沙，喉结动了动，抱拳道：“前辈……这里，是青玄遗域？”
“你叫它遗域？”林长青问。
青年听他开口，心里反而松了一丝——至少不是无声无息的鬼物。
他赔了个笑，却没敢走近：“外头的人都这么叫。这里阵法古怪，常年进不来。晚辈也是……走了运，才摸到一条缝。”
林长青看着他：“你从哪里进来的？”
青年眼神一闪，显然不想把路说得太清楚，便含糊道：“沿着北面的断崖，绕了三日，恰好遇上禁制松动。前辈若是此地守护之人，晚辈这就退。”
他嘴上说退，脚下却没动，反而暗暗把罗盘扣紧了些，像是准备随时逃命。
林长青没有追问那条“缝”，只道：“此地原本不叫遗域。”
青年一怔：“那……叫什么？”
林长青目光落在远处那截断碑上：“青玄。”
青年听见这两个字，脸色明显变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前辈是……青玄宗的人？”
林长青没有回答，只问：“青玄宗，今在何处？”
这句问得平静，却像一块石头落进青年心里。
青年张了张口，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答。他看着林长青，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可能根本不是“遗域里留守的残魂”，而是……从更久远的年代里走出来的存在。
他喉咙发干，勉强挤出一句：“早……早没了。”
林长青的眼神没有波动，像是早已听到过这个答案，只是确认。
“什么时候没的？”他又问。
青年犹豫了一瞬，还是如实道：“具体是哪一年，晚辈说不清。史书上只记得，这里曾是上古大宗的旧址，后来遇过一场大劫……山河都换了，名字也改了。再后来，这里就成了禁地，偶尔有人说在里面见过古殿和残灯，但谁也说不准真假。”
林长青听着，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那半枚玉片的边缘。
大劫。
山河换了，名字也改了。
他抬眼：“你叫什么？”
青年明显没料到他会忽然问这个，连忙抱拳：“顾北衡。北斗的北，平衡的衡。”
“为何来此？”林长青道。
顾北衡见他没立刻动手，胆子稍稍大了点，嘴皮子也顺了：“前辈恕罪，来遗域的人，十个有九个是冲着‘古物’。晚辈也是修行人，家底薄，想找点机缘……当然，若前辈不允，晚辈立刻走。”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林长青的反应。
林长青却只是问：“外头，什么时代？”
这句话让顾北衡心头一跳。他强压住情绪，试探道：“前辈……闭关很久了？”
林长青道：“十万年。”
顾北衡差点咬到舌头。
十万年这种话，若从别人口中说出，他只当胡吹，可眼前这人从古殿中走出，脚下连风沙都不敢染他衣角，偏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十天半月。
顾北衡沉默了两息，做了个极干脆的决定——不装了。
“前辈若真是十万年前的人，那外头的很多事，晚辈也不敢乱讲。”顾北衡声音放低，“只知道如今修行界早换了几轮格局，大宗门叫法、地界划分，都和古史不一样。青玄宗这个名头，在当世只是古籍里的两个字。”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像是给自己留后路：“晚辈见识浅，也许有更高层的人知道得更全。”
林长青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风又起了一阵，沙尘卷过塌墙的缺口，露出一块被埋住的石阶。石阶上有浅浅的脚印，很新，不止一人。
林长青目光落下。
顾北衡也跟着看去，脸色微变：“不对……我进来时一路都很干净，没见过脚印。难道还有人比我更早？”
林长青抬头，望向遗域深处那片更浓的风沙。
那里原本应该是青玄宗的主峰所在，如今只剩一道被削平的山脊。山脊之下，隐约有禁制的余波起伏，像有人正在用蛮力撬开什么。
顾北衡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前辈，这里不是只有一条缝么……那群人怎么进来的？他们不会是冲着古殿来的吧？”
林长青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抬脚，踩上那块半露的石阶，脚印在他落足时被风瞬间抹平。
“带路。”他对顾北衡道。
顾北衡一愣：“带、带什么路？前辈要去哪里？”
林长青道：“去看看是谁闯了青玄。”
顾北衡心里发怵，嘴上却没敢拒绝。他眼珠一转，挤出个不太好看的笑：“前辈若是要追人，晚辈倒也能帮着认路。只是……晚辈修为低，若真撞上厉害的，前辈可别嫌我拖后腿。”
林长青瞥了他一眼：“你不会。”
顾北衡被这一眼看得背脊发凉，却又莫名觉得——这句“不会”，并不是安慰，而是陈述一种事实：他拖不拖后腿，根本不重要。
他只得硬着头皮，走到前面，取下腰间罗盘，指针在风沙里乱颤，最后指向遗域深处。
“这边。”顾北衡低声道，“那边灵机更乱，像是有人在破阵。”
林长青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残垣断壁，风沙将他们的脚印不断抹去。越往里走，那股被撬动的禁制波动越清晰，像有钝器在敲一面看不见的门。
顾北衡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侧耳一听，脸色彻底沉了：“不止一个人。”
林长青脚步未停，只淡淡道：“你现在想走，也来得及。”
顾北衡苦笑一声：“前辈都在这儿了，我还走什么。再说……我也想知道，敢在遗域里乱来的是哪路人。”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罗盘，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