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赤潮降临------------------------------------------，6月11日，下午5点47分。，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了——二十六岁，月薪八千，在北京四环外租一间隔断房，每天挤两小时地铁，吃二十块的外卖，改无穷无尽的PPT。“林衍，客户说LOGO再大一点。林衍，这版配色不行，换回第一版。林衍，需求很简单，今晚能上线吧？”——大概比工位旁那盆快死的绿萝高不了多少。绿萝好歹还有人浇水，他连喝水都得自己去接。，北京的晚霞红得不正常。、适合发朋友圈的橘红色。是有人把一桶血泼在了天上。浓烈、黏稠、还在动。像一只巨大的眼球，正缓缓地、懒洋洋地睁开。。加班产生的幻觉，正常。，楼顶的5G信号塔弯了。。是像有人握住一根铁丝，轻轻拧了一下。，整层楼的同事同时抬头。“**——”，天空裂开了。，不是裂开。是有什么东西从宇宙深处涌了过来。像潮水，像海啸，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整颗星球，轻轻握紧。
空气突然变得有重量。林衍感觉自己的内脏被往下拽了半寸，胃里翻涌，太阳穴突突跳。
电脑屏幕闪了两下，黑了。
手机信号格归零。
应急灯亮了零点三秒，灭了。
整座城市，在心跳一拍的时间里，被扔回了十八世纪。
然后是一种声音。不是普通的声音。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共振，像一**个人同时在尖叫，又像地球本身的哀鸣。林衍的耳膜刺痛，伸手一摸，指尖上是血。
“**——！”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但已经不需要提醒了。
地板在跳，墙壁在扭，天花板上的石膏板像下雨一样往下砸。窗外的天空从血红变成了暗紫，又变成了一种人类语言里找不到形容词的颜色。
对面那栋被拧成麻花的写字楼开始倾斜。玻璃幕墙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每一块都在诡异的光线下反射出宝石般的碎光。很漂亮。漂亮得像世界末日。
然后林衍看见了他的同事老张。
老**位旁那盆他天天吐槽的绿萝，活了。
不是长了两片新叶那种活。是藤蔓像章鱼的触手一样炸开，在零点几秒内缠住了老张的脖子、手臂、腰和腿。老张张开嘴想喊，藤蔓已经塞了进去。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像被吸管抽空的饮料盒。像被踩扁的***偶。
三秒。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没了。
林衍的大脑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非常理性的判断——
跑。
他不再往桌下钻，而是往门口冲。碎玻璃划破手臂，血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淌。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有人被倒塌的隔断压住，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一个穿高跟鞋的女同事摔倒了。脚踝扭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她还在拼命往前爬，指甲在瓷砖上刮出白色的痕迹。
林衍想伸手拉她。
天花板塌了。
他只能继续跑。楼梯间里漆黑一片，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还亮着，像两只鬼眼。脚步声、惨叫声、建筑撕裂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震得他耳膜嗡嗡响。
他摔了三次。磕破了膝盖，撞青了肩膀，左手无名指的指甲翻了起来。
疼。
疼就好。疼说明还活着。
当他终于冲出大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钉在了原地。
街上全是人。不，全是石化了的人。
不是雕像那种光滑的、艺术的石化。是被琥珀封住的虫子，保持着生前的最后一个姿态。有人还在奔跑，脸上是恐惧。有人抱着孩子蹲在地上，把孩子护在怀里。有人仰头望天，嘴巴张开，像是在质问什么。
他们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纹理清晰到能看见毛孔和皱纹，但眼睛是空的。像两枚被挖掉的核桃，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一个外卖骑手还跨在电动车上，保持着看手机的姿势。
一对情侣手牵着手，靠在路灯杆上，像两尊浪漫**的雕塑。
一个母亲抱着婴儿，蹲在公交站牌下。婴儿的小手还搭在母亲的肩膀上。
他们都不会再动了。
林衍的胃剧烈翻涌，他弯腰干呕，***都吐不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碎了，但还顽强地亮着。
信号恢复了一秒。仅仅一秒。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妈：小衍，快跑！
然后信号彻底消失。屏幕黑了，再也打不开。
林衍攥着那部死掉的手机，站在满街的石化**中间，抬头看天。
天空是血红色的。
那轮太阳，不知道还是不是太阳，正缓缓地、缓缓地，变成一只眼睛。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变成一只眼睛。瞳孔、虹膜、眼白，轮廓越来越清晰。
它看着他。
看着这座死去的城市。
看着这颗被捏在手心里的星球。
一道能量潮汐从天空倾泻而下。像瀑布，像光柱，像一根从宇宙深处伸出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林衍的胸口。
没有疼痛。
只有一种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最深处，醒了。
像种子破土，像胎儿踢了第一脚，像宇宙大爆炸的第一秒。
然后世界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