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放牛也能算出工分？这波不亏------------------------------------------，从没放过牛。，她的活动范围最远不过家到学校三公里，路上最常见的动物是小区里的泰迪，和菜市场笼子里的鸡。牛这种东西，她只在电视里见过，再不然，就是火锅里的肥牛卷。活牛长什么样，她完全没概念。，她光着脚踩在湿滑的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根粗糙发硬的麻绳，绳子另一头，拴着一头眼睛比她拳头还大的黄牛。，明显不服她。“哞——”，往旁边一挣。，差点整个人栽进水田里。“给我老实点！”，声音粗哑，带着***这具身体自带的乡土气，半点没有她原本的样子。，那眼神清清楚楚写着：你算哪根葱？，拼命回忆短视频里看过的乡村内容。好像有人说过牛怕红？她低头看看自己灰扑扑的蓝布褂，再看看远处插秧的村民，一水儿灰蓝黑，半点儿红色都没有。，硬拽。，黄牛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沉重的牛蹄在泥地上踩出一个个深坑。“建国！建国！”
一个皮肤黝黑的半大小子从田埂那头跑过来，手里拎着一把镰刀。林夕脑子里自动跳出信息——这是***的二弟，陈建民，十三岁，瘦得像猴，眼睛却亮得很。
“哥，你咋起这么晚？队长都骂人了！”陈建民喘着气说，“那两头跑丢的牛在河滩找到了，队长让你跟我一块儿去撵回来。”
林夕把绳子递给建民，装作自然地拍掉手上的泥：“行，走。”
她跟在建民身后往河滩走，一路仔细观察四周。
这是典型的八十年代南方村庄。田地被分成一块一块，有的插了早稻，青苗刚冒出水面一拃高；有的还泡着水，等着插秧。远处是连绵丘陵，山上长着松杉，山脚下散落着土坯房和几间青砖瓦房。
空气里混着泥土、青草，还有一股农家肥的味道。
林夕强忍着干呕，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你现在是***，不能嫌这嫌那。
“哥，你今儿咋跟丢了魂似的？”陈建民边走边回头，“昨晚又看书看到半夜？”
林夕心里一动。
“我看书的事，你知道？”
“那咋不知道。”建民压低声音，“你枕头底下那本《数理化自学丛书》，废品站淘来的。娘嘴上骂你浪费钱，夜里还偷偷给你补书皮呢。”
林夕心口猛地一酸。
***的母亲王秀兰，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妇，男人卧病在床，四个孩子要吃饭，连煤油都要省着用——却会在深夜，悄悄给儿子的书补封皮。
这就是1980年的母亲。
“不过哥，”建民把她拉回现实，“你去年考成那样，今年真能行？爹的药钱还指望你挣工分呢。再考不上，娘就让你跟大舅去窑厂搬砖了。”
林夕脚步一顿。
178分，全县第847名。
放2030年，差不多就是总分750考不到200，纯蒙。
可现在，占着***身子的是她林夕——一个接受过十二年正规教育的高中生。就算她成绩中等，跟1980年的考生比，也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建民，”她忽然开口，“去年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考的啥？”
“啊？”建民挠头，“我哪知道，好像听人说是……二次函数？”
林夕差点笑出来。
二次函数，她初三就滚瓜烂熟了。
“行了，走。”她脚步加快，底气足了不少，“牛在哪儿？”
二
河滩在村东头两里地，一片长满野草芦苇的洼地，小溪从中流过。两头走失的黄牛正悠闲地在溪边吃草，尾巴甩来甩去赶牛虻。
“就那儿。”建民指了指，“咱俩一人一头，牵回去就行。”
林夕卷起裤腿，蹚着浅水走过去。牛看了她一眼，不跑，也不跟。她拽了拽绳子——牛不动。
再拽一下，牛继续低头吃草。
林夕憋足劲猛一拉，牛终于抬抬头，慢悠悠挪一步，又站住了。
“你这样不行。”建民在对面牵牛，动作熟练得多，“牛得顺着，不能硬来，越拽越犟。”
林夕盯着牛，脑子里飞快转。
她想起 somewhere 看过的说法：牛其实很聪明，得给它一个“愿意走”的理由。
她看向溪边一丛鲜嫩的芦苇。
有了。
她不再硬拽，弯腰折了一把芦苇，举到牛面前晃了晃。牛眼睛立刻亮了，伸头就想吃。林夕把芦苇往前递，慢慢往前走。
牛乖乖跟着芦苇，一步一步走了。
“我靠。”建民看傻了，“哥你啥时候会这招了？”
“书上看的。”林夕随口一扯，心里美滋滋的。
放2030年，她高低得发个朋友圈：今日驯服倔牛√。
两头牛顺利牵回生产队牛棚，队长赵大柱正蹲在门口抽烟袋。见他们回来，脸色松了些。
“还行，没耽误晌午用牛。”赵大柱嗓门洪亮，“建国，你弟说你腿伤了，咋又来了？好利索了？”
林夕一愣，看向建民。
建民飞快给她使了个眼色。
“哦，好、好得差不多了。”她连忙点头。
“那就别闲着。下午跟二队去南坡翻地，记六个工分。”赵大柱说完就走，烟袋锅子在身后一晃一晃。
六个工分。
林夕不知道值多少钱，先不敢多问，怕露馅。
回家路上，建民小声说：“哥，我跟队长说你腿伤，是想让你少出工，多看书。你可别跟娘说。”
林夕看着这个瘦得像猴的少年，心里一阵复杂。
2030年她那个表弟，只会打游戏甩锅；眼前这个十三岁孩子，已经懂得替哥哥盘算前程。
“建民，”她轻声问，“我去年考178分的事，村里人都知道？”
“那咋不知道。”建民苦笑，“赵铁牛到处说你笨，不是读书料，趁早去搬砖。”
赵铁牛。
林夕默默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三
中午回家，王秀兰已经做好了饭。
所谓饭，就是一锅红薯稀饭——大半锅水，几把米，加几块红薯，熬得稀得能照见人。一人一碗，配一小块咸菜疙瘩。
林夕端着碗，肚子饿得咕咕叫，可看着这清汤寡水，实在有点下不去嘴。
她看了眼埋头猛扒的建民，又看了眼端碗进里屋给陈德厚喂饭的王秀兰，默默把碗凑到嘴边。
红薯稀饭其实不难喝。
甜，软，暖。
就是不顶饱。
喝完一碗，锅里已经空了。
“建国，”王秀兰从里屋出来，递过来一个布包，“下午去公社供销社给你爹抓药。这是钱和药方，别丢了。”
林夕打开一看，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加起来也就两三块。
“娘，”她犹豫了一下，“我想买本复习资料。供销社有吗？”
王秀兰脸色一僵。
屋里安静了两秒。
“去年不是刚买过一本？”她声音发紧，“那本还没吃透，又要买？”
“那本我看完了。”林夕心里发虚，可嘴上必须硬，“就买本最便宜的。”
王秀兰看了她好久，最终叹口气，从围裙口袋摸出几张毛票，数了又数，递过来五毛钱。
“就五毛。多的没有。”
“够了够了。”林夕接过钱，心里却没底——五毛在1980年，能买啥？
“哥，”建民凑过来，“供销社没高考的书，得去县城新华书店。可去一趟要大半天，工分就没了。”
林夕皱眉。
工分不能丢，资料也不能不买。总不能全靠脑子里的旧知识裸考。
“建民，帮我个忙。”
她从五毛里拿出全部，又偷偷从药钱里抽一毛，一共六毛塞给他：“下午我翻地挣工分，你帮我去县城。有高考复习书就买最便宜的，没有就买本初中数学课本。”
建民急了：“哥，这是爹的药钱……”
“药我另想办法。这钱是买书的，你别管。”林夕面不改色地撒了谎。
她知道不对，可她更知道：没有资料，她连考什么都摸不清。
考不上，才是真的完了。
四
下午翻地，林夕是咬着牙撑下来的。
六月太阳毒辣，晒得后背发烫。锄头柄磨得虎口生疼，一锄头下去，硬土只啃开一小块。她学着旁边老把式的姿势，弯腰、举高、用巧劲，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一小时，腰快断了。
两小时，手心磨出水泡。
三小时，手脚都快没知觉了。
“建国，行啊你。”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腿好了？这么卖力？”
林夕回头，看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壮得像小牛，方脸小眼，一脸不屑。
赵铁牛。
村支书赵大柱的儿子，去年村里唯一考上高中却没考上大学的，今年也复读。
“赵铁牛。”林夕直起腰，擦了把汗。
“叫铁牛哥。”赵铁牛扛着锄头走近，上下打量她，“还想考大学？去年178分，今年想考多少？280？够得着中专不？”
旁边几个人哄笑起来。
林夕握紧锄头，手心水泡被压得刺痛。她忍了。
不是怂，是没必要现在吵架。吵赢了，也换不来分数。
“铁牛哥说得是。”她挤出一副老实样子，“我底子差，多挣点工分，攒钱买本书看看。”
赵铁牛没料到她这么软，愣了一下，嗤笑一声：“行，那你好好干。”说完就去树荫下歇着了。
林夕看着他背影，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傍晚收工，建民从县城跑回来了。
“哥！”他满头大汗，裤腿全是泥，“新华书店有！1980年版《高考数理化复习资料》，八毛钱一本！”
八毛。
林夕手里只有六毛，还差两毛。
“有更便宜的吗？”
“有初中代数课本，两毛一本，我买了。”建民掏出一本皱巴巴的旧书。
林夕翻开一看：一元二次方程、因式分解、分式方程。
都是她初中学烂了的东西。可问题是，她不知道1980年高考怎么考、考多难。只靠初中课本，远远不够。
“那本八毛的，我一定要买。”她咬牙。
“哥，咱家真没钱了。”建民声音很低，“爹药钱还缺一截，娘下午去找大舅借钱了。”
林夕站在田埂上，手里攥着那本两毛钱的代数课本。
天边晚霞染红半边天，炊烟四起，狗叫、孩童嬉闹，1980年的乡村傍晚，安静得像一幅画。
可在她眼里，画上只写着一行字：
没钱，连书都买不起。
“归零，”她在心里喊，“能变点钱出来吗？”
“不能。”
“能给套真题吗？”
“不能。”
“那你能干啥？”
系统沉默两秒，扔来一句让她无语至极的话：
“我能在你失败时说‘我早告诉过你’。”
林夕深吸一口气，把书揣进怀里，转身往家走。
买不起，她就自己编。
她脑子里装着十二年的知识点，缺的只是1980年的考情信息。
信息从哪来？
她想起供销社门口的旧报纸，想起废品站里帮她捡书的那位周老师。
对，周老师。
明天，去废品站碰碰运气。